这一下,连姜义都不由得抬了抬眼。
他虽知这瓶子最终会落在大鹏鸟手中,但中间是否另有人经手,却是难以揣测。
不过无论如何,都不是能轻易招惹的善茬。
刘子安看着姜义,神色沉沉。
“老祖宗的意思很明白,若等此宝交到了那位原主手中,再想寻它踪迹,怕就难了。”
“岳丈若真想借这瓶中阴阳二气修行,参那最本真的大道,便只能赶在它炼成、交付之前。”
话说到这里,意思便再清楚不过了。
姜义没急着开口。
只是原本微皱的眉头,一点一点地拧紧,到后来,几乎已打成了死结。
朝堂上的国本之争,哪里是想快就能快的。
这桩事,牵的是名分,动的是气运。
争的是往后数十年、数百年的天下路数。
要让大汉朝廷转而尊道,抬玄门为国本,谈何容易。
其实这些日子,姜义闲下来时,翻来覆去地想过许多回。
只是想来想去,始终没想出一个干净利落的法子。
依着他两世为人的心思来看,这种事,倒也并非完全无法可依。
最省事的,自然是把那位大汉天子刘禅……送去阴曹地府走一遭。
叫他亲眼看看,十八层地狱是个什么模样。
看看刀山火海,听听鬼哭狼嚎。
待他魂魄离壳,惊得七零八落,再设法将其还阳。
只要这位皇帝真真切切死过一回,又侥幸捡回一条命来,余下的事,反倒好办了。
人一旦见过阎王殿,便很难再把阳寿当闲事。
更何况,是个本就不算胆壮的天子。
到那时,他为了保住命数,为了死后不坠无间,为了给自己求个后路。
多半自会死心塌地地去尊道奉玄,三清香火,想不旺都难。
这法子,姜义并不是胡乱瞎想。
前世记忆里,早有人替他试过了。
而且效果极好。
那位马踏山河、性情强硬的帝王。
比起如今这位大汉天子,心志何止坚毅十倍。
连那等人物,最后都被这一场局,吓得服服帖帖,回头便去敬神礼佛、改弦更张。
若把同样的手段用在刘禅身上,多半都用不着十八层全走完。
只怕过了奈何桥头,看见两个吐舌头的鬼差,这位陛下腿就先软了三分。
只是念头归念头。
真要做,却是另一回事。
姜义眼中那点冷幽幽的盘算,很快又沉了下去。
这法子好是好,狠也够狠,偏偏不是他眼下能做成的。
要把一位人间天子送下阴司,再安安稳稳捞回来。
这中间牵扯的可不是一两道神通、几件法器那么简单。
那得有泼天的背景,也得有织网一般的人脉。
姜家如今虽已不是寻常门户,家中子弟也各有前程。
可真要碰这等局,底子仍旧差了太多。
便是观音大士那般人物,当年为了布那一场局,也足足在长安城中住了三年。
前前后后铺排筹谋,才算将各方因果捋顺,将天地人鬼尽数安顿妥帖。
退一万步说,便是姜义当真有这个本事。
他心底里,其实也极不愿意去碰这等手段。
无他,因果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