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晨雾还未散尽,林京山和钱师道便收拾妥当,出发了。
铁牛和邵兵跟着,刘大年不放心,又派了一个班的战士随行护送。两辆吉普车,一辆卡车,沿着崎岖的山路向西宁方向驶去。
负责开路的吉普车里,铁牛坐在副驾驶,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方,像一只警觉的猎犬。邵兵坐在后排,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各种文件。
林京山和钱师道坐在中间那辆车上,两个人靠着座椅,闭目养神,一路没怎么说话。
车子在起伏的山路上颠簸前行,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掠过。草原,牛羊,牧人,帐篷,经幡……
偶尔能看见几个磕长头的信徒,身着破烂的衣裳,神情虔诚而坚定,一步一叩首,向着远处的雪山执着地前行。
“老钱,”沉默良久,林京山忽然睁开眼,缓缓开口,“你说,玉之先生着急叫咱们回去,到底是什么事?”
钱师道睁开眼,目光望向车窗外掠过的经幡,沉吟片刻,语气笃定地说:“应该是原子弹运载的问题。”
林京山侧头望着他:“你也这么想?”
钱师道缓缓点头,语气凝重了几分:“原子弹咱们是有了,但总不能只把它放在实验室里当摆设吧?只有真正的扔出去,才能形成实实在在的威慑力。
而且,最近外面‘有弹无枪’的言论闹得沸沸扬扬,咱们远在大西北都能看到相关报道,上面肯定也意识到了问题。
召咱们回去……我想,应该是已经有了明确的部署。”
林京山默默点头,表示赞同,车厢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再次望向窗外,目光落在那些执着磕长头的信徒身上,思绪却飘向了远方,落在了导弹研发的进度上。
原子弹的运载工具,目前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选择飞机为载体,以空投的方式在目标上方进行投弹。
就像广岛和长崎那样。
但是飞机的突防能力太差,而且航程有限,极大限制了原子弹的威慑力,米苏更是早就抛弃了这种投弹方式,改为了以导弹为核心的运载方式。
比如米国的“宇宙神”,就是采用液体燃料,从地面发射,射程14800公里,可携带3.6吨,相当于140万吨TNT当量的核弹。
其凭借超高的飞行速度,超强的突防能力和超远的射程,完美地弥补了飞机空投的短板。
真正实现了“远距离威慑,精准打击”的核威慑核心需求。
目前404所正在研制的中远程弹道导弹——东风叁号,射程设定在三千公里,可以覆盖亚洲大部分关键区域。
从定位看,完全能够满足自身的战略自保需求。
但想要到达西海岸,形成真正的威慑力,就需要东风肆号,甚至东风伍号那样的洲际弹道导弹了。
不过可惜的是……
随着自己和钱师道离开,这一年来,404所的研发进度不可避免地进入了正常的推进节奏,截至目前,东风叁号的研发还有不少的难关需要攻克。
林京山叹了口气,任重而道远啊!
车子继续向西宁疾驰,山路愈发狭窄崎岖,车轮碾过碎石陡坡,颠簸的厉害。
铁牛坐在前面,一动不动,双眼如鹰隼般死死锁在前往蜿蜒的山路,警戒一切可能发生的潜在危险。
邵兵靠在后排座椅上,双眼紧闭,眉头微蹙,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
一路颠簸,足足两天时间,一行人才到达西宁。来不及休整片刻,便又立刻换乘火车,调转方向向东行去。
火车比汽车快多了,也舒适多了,车轮碾过铁轨,哐当哐当的,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从苍茫戈壁到零星绿洲,再到成片田野,景致不停变换。
等过了郑州,窗外已经是平原,一望无际的麦田,金灿灿的,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风一吹,麦浪翻滚,涌动着丰收的希望。
钱师道望着窗外连绵的麦田心有所感,忽然说道:“这里的收成,看起来不错。”
林京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期许:“是啊,希望是个好年景。”
虽然因为他的出现,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特别是电动工具的出口,换来了不少的外汇,工业建设比原始空快了很多。
但农业并没有怎么受惠,相反,出于某些不能宣之于口的原因,粮食的问题已经在多地显现,就连原子弹项目都差点因为断粮而搁浅。
这是历史问题,不是他一个穿越者能够解决的。
好在,如今原子弹提前爆炸了,导弹、飞机、船舶等工业也在快速发展,国际影响力稳步提升,外部环境有所松动……
希望与前世相比能有所改变,少死点人吧。
火车一路向东,终于在第三天下午到达燕京。
站台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来接站的正是邹玉之的秘书,小马。
他身着白色半袖衬衫,左侧胸口别着一直钢笔,身后跟着两名警卫员,在拥挤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火车停稳后,他目光不停在人群中扫过,很快便锁定了林京山和钱师道一行,快步迎了上来。
“林院长,钱院长,一路辛苦了。”
小马脸上带着谦和的笑意,先后与他们握手,“首长在办公室等你们,特意叮嘱,让你们到了就直接过去,不用先回家休整。”
“现在?”
林京山微微一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他原以为能先回趟家,稍作梳洗。
小马重重点头:“是的林院长,首长急着见你们。”
林京山转头看向钱师道,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便跟着小马上了车。
车子驶出车站,穿过长安街,一路向西山方向开去。
窗外的街景还是那么熟悉,建国门的城楼、东单的热闹、西单的市井繁华……一一掠过眼前。
林京山望着这些熟悉的建筑,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恍惚。在戈壁滩上呆了大半年,日日与风沙为伴,如今再次回望这座繁华的都城,竟感觉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一个小时后,车子在西山那个熟悉的院落前停下。林京山下了车,整了整衣领,大步往里走,钱师道跟在他后面,始终落后半个身位。
书房内,邹玉之正坐在沙发上,神情沉稳,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热茶,袅袅热气缓缓升腾。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一手紧握林京山,一手紧握钱师道,用力摇了摇。
“回来了?好,好,平安回来就好。”
他打量着两个人,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心疼:“瘦了,也黑了,戈壁滩上没少吃苦吧?”
林京山笑了笑,语气轻松,刻意掩饰着过往的艰辛:“还行,吃得饱,睡得着。”
邹玉之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他自己也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电报你们都看了吧?”
林京山和钱师道同时点头,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
邹玉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窗外,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红色。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好,在晚风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