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专利的事,你跟紧点,别出岔子。铧润那边多联系,有什么进展随时跟我说。”
邵兵点点头:“您放心,我盯着。每周跟铧润通一次电话,有消息第一时间汇报给您……”
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京山拿起听筒,那头传来宋国斌带着笑意的声音:“京山,生产进度比预想的要好,日产已经稳定在一千二百台左右了。
你要的那两百台样机,电池和磁带也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装车。工人现在熟练多了,良品率也上来了,九成五以上。”
林京山心里一喜:“好。宋大哥,辛苦了。”
“辛苦啥?你那边什么时候走?”
“六号的火车。两百台样机,我走之前让人去取。”
“行,我给你准备好,到时候你派人来拉。”
挂了电话,林京山站起来,走到窗前。十一月的燕京,天已经冷了,院子里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微微摇晃。
秋交会,他是打定主意要亲自去的。不是信不过别人,而是随身听这东西,全世界独一份,别人去,他不放心。
特别是那些外贸部门的人,搞搞传统产品还行,对这种全新的东西,根本不知道它的价值。万一卖便宜了,或者被人忽悠了,那损失就大了。
不过去之前,邹玉之那边还是得去说一声。
当天下午,林京山去了西山,邹玉之在听他说完之后,眉头皱了一下:“你要亲自去广州?”
“是。”
林京山说,“随身听这东西,技术含量高,市场前景好,定价和销售策略都得慎重。别人去,我不放心。而且我是产品设计者,最能讲清楚产品的优势,那些外国人问什么问题,我都能当场回答。”
邹玉之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林京山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你去广州也不是不可以,但得答应我一件事。”
林京山坐直了身子:“您说。”
“带够警卫,不能一个人去。”
林京山点点头:“我带邵兵和铁牛,再让李金男带一个班的战士随行。”
“一个班不够。”
邹玉之当即否定,“让李金男带一个排,化装成普通乘客,分散在车厢里。广州那边,我也会让人接站,你到了那边也不要放松警惕,展会上人多眼杂,警卫要二十四小时不离身。”
林京山听完愣了一下,想说不用那么麻烦,但看见邹玉之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这位老人,是真的担心他的安全。
他也知道,从戈壁滩上原子弹爆炸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只是一个科研人员了,而是成了国家的宝贵财富,成了敌人可能盯上的目标。
“京山,”邹玉之见他有些不解,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现在可比我还重要,万一出了事,我没法跟上面交代?”
林京山谦虚的摇了摇头:“玉之先生,您过奖了,我就是一个搞科研的,哪儿有那么重要。”
邹玉之摆摆手,面色严肃:“京山,不要妄自菲薄,我国的导弹、卫星、原子弹、氢弹,哪一样离得开你?”
“这……”
林京山无言以对,只得点头答应,“好吧,我听您的。”
从西山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林京山坐在车上,想着邹玉之那句“你现在可比我还重要”的话,不禁苦笑了一下。
不过笑过之后,仔细一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404所走到今天,每一步都不容易。导弹、卫星、原子弹,哪一样不是顶着压力干出来的?他现在是404所的院长,是东风叁号的总指挥,是子午仪卫星的推动者,是氢弹项目的参与者……
他身上扛着的,不是一个人的事,是几百号人的饭碗,是国家的战略安全,邹玉之担心他,不是没有理由。
……
十一月六号,清晨。
天还没亮透,林京山就醒了,不过陈灵比他起的更早,此刻早已在厨房里忙活上了,伴随着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阵阵小米粥的香味儿飘了过来。
林京山吸了吸鼻子,起身穿衣服。衣服是陈灵昨晚就准备好的,白色衬衫,红色毛衣,还有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
走出卧室的时候,陈灵正把早饭往桌上端。小米粥,馒头,一碟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
“吃吧。”她在对面坐下,给他盛了一碗粥。
林京山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米香浓郁。他看了一眼那两个鸡蛋,推过去一个:“你也吃。”
陈灵摇摇头,又推回来:“你路上吃。”
“路上有吃的。”
“那也带着。”
林京山看着她,没再推。别看陈灵一节女流之辈,长得也文文静静的,但是认死理,犟得很,决定了的事,谁说也没用。
时间还早,两个孩子还没醒,堂屋里很安静。林京山慢慢的吃着,不时吸溜一口小米粥,陈灵坐在他对面,就那么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可能对她来说,此刻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时刻。
吃完饭,林京山站起身,陈灵又帮他整了整衣领,拿来了公文包。
“走吧。”
林京山接过公文包点点头。不过在走之前,又走到西屋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
两个孩子睡得很香,晓中一只胳膊伸在外面,脸上带着笑。晓华蜷成一团,抱着她的小布娃娃,小嘴微微嘟着。他看了有一分多种,这才不舍地转身出门。
铁牛载着林京山到达燕京站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邵兵正指挥人搬运行李,其中几个大木箱子格外醒目,里面装着的正是两百台随身听、5号电池,以及磁带。
木箱外面刷了防水漆,贴了封条,写着“精密仪器,小心轻放”。
李金男带着一个排的战士,分散在站台各处,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便衣,但目光都很警觉,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看见林京山过来,邵兵迎上来:“院长,都准备好了。两百台样机,电池和磁带,都装车了。木箱外面加了防震层,路上应该没问题。”
林京山点点头,目光扫过站台。那些便衣警卫三三两两地站着,看起来和普通旅客没什么区别,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聊天,但他知道,这些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身上都带着家伙。
邹玉之说是一个排,还真是一个排,不过他娘的是一个加强排。
足足四十多号人,化整为零,分布在各个车厢,从车头到车尾,把整列火车都护住了。
“走吧。”林京山说。
上了车,找到包厢,邵兵把行李放好,铁牛守在门口。李金男过来看了一眼,确认安全,才退出去,去了隔壁的包厢。
汽笛声响了,火车缓缓启动,驶出站台。
林京山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缓缓后退的城市,慢慢收回目光。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是随身听的定价方案。上面涂涂改改,已经修正了好几版,不过林京山还是觉得不满意。
100到120美元,这个区间是合理的,但具体定多少,他还在犹豫。
定高了怕客户犹豫,定低了怕自己吃亏。
想了想,他决定到了广州再说,先看看市场的反应,再灵活调整。
反正随身听全世界独一份,他有绝对的定价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