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焰主魂闷哼一声,尚未等其做出任何应对,那道紧追在身后的白色丝线。
便趁他受伤失神的刹那,无声无息地从断臂伤口钻了进去。
玄阴尸火入体,血焰主魂浑身一僵。
森白火焰从伤口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魔气冻结成淡灰冰晶。
法力立刻运转滞涩,翻涌的黑色魔气亦是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
“该死!”
血焰主魂强忍钻心剧痛,心中暗骂。
他万万没想到,罗宁那两道血芒神通竟恐怖如斯,连自己引以为傲的魔躯都能斩断。
自己如今的肉身强度,寻常元婴修士根本难以伤及分毫。
便是站着不动,也未必能破开那层紫色鳞甲。
可如今,血焰主魂已来不及细想了。
在他看来眼前这人的一身神通,只怕最多只施展了一半。
毕竟其身上那些元婴级别的炼尸,可还一具都没放出来。
若再恋战,自己今日怕是真要陨落在坠魔谷中。
必须先脱身,赶去上古祭坛,融合本体魔躯恢复到化神境界……
更何况,此人不过元婴后期修为。
其神通、法宝之多,便是血焰主魂亦是闻所未闻。
单是罗宁修炼的那门,来历不明的魔功,便已让血焰主魂充满了好奇。
“罢了。且让你再多活片刻,待我融合魔躯,再来找你算这笔账!”
念头方定,血焰主魂庞然魔躯,猛然向内一缩,旋即轰然爆开!
下一刻,他整具躯体,又再次化作大量黑色丝线,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一时间根本无从分辨,血焰主魂究竟逃向了哪一个方向。
随即,唯独血焰主魂那极为不甘的声音,却在此刻从四面八方隆隆传来。
“阁下果然神通不俗!不过本尊尚未恢复至巅峰状态,今日便先行告辞了。青山不改,咱们绿水长流。放心,本尊很快就会再来找你的!”
罗宁闻言,面上波澜不惊。
可神识却早已牢牢锁定,天空上一缕看似平平无奇的黑色丝线。
而其飞遁的方向,正是那上古祭坛所在的位置。
罗宁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起笑意,心中暗道。
“此魔意图,果然不出我所料,还好留了一手!”
下一刻,他抬手一招,漫天的玄阴针化作道道金芒飞入体内。
噬金虫群与蚀骨毒蝎,也被其尽数收入灵兽袋中。
……
收拾妥当之后,罗宁身形一晃,背后遁天翅银光一震。
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银色惊虹,朝血焰主魂逃遁的方向紧追而去。
就在罗宁离开不过数盏茶的工夫,远处天际便亮起数道遁光。
由远及近,倏忽而至,正是青澜、魏无涯等人。
众人目光扫过这片山川破碎的战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却见魏无涯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青澜,捋了捋胡须,惊叹道。
“看来罗道友进阶元婴后期之后,一身神通又有了质的飞跃啊!”
青澜神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随即便低头看向手中,那件与罗宁联系的定位法宝。
此刻,法宝上一点灵光正沿着某个方向缓缓移动,她抬起头缓缓开口道。
“看如今这情形,那古魔多半不是公子的对手。宝物上显示公子的移动轨迹,应当正追着那魔头朝某处去了。我等还是立刻跟上去为好。”
魏无涯点了点头,神色郑重。
“理应如此。即便罗道友修为通天,不惧此魔,但老夫等人身为天南修士,无论是看在罗道友的交情份上,还是从整个天南的大局来考量,都绝不能让此魔活着离开坠魔谷。必须将它彻底灭杀在此间,永绝后患!”
韩立在一旁沉默不语,心中倒是没有太多复杂的念头。
他只是单纯地想跟过去看看,罗师兄进阶元婴后期之后。
其神通修为,如今究竟到了怎样惊人的地步?
至于天晶真人,此刻虽然面上勉强恢复了些许血色。
但与身边几人相比,仍显得狼狈不堪,衣袍破损,气息虚浮。
其实他内心千般不愿再去凑这热闹,但方才生死一线,全靠罗道友及时来援才保住性命。
这份恩情未偿,怎好转身就走?
何况魏无涯就在场中,他天晶真人常在九国盟地界活动。
若今日临阵脱逃,往后便再无立足之地。
思来想去,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权当为罗道友助拳壮威。
……
约莫半刻钟后。
一片阴暗潮湿的巨大盆地,展现在视野之中。
盆地的尽头,血焰主魂所化的黑色丝线正在拼命飞遁。
而其身后十余里处,罗宁化作的银色惊虹紧追不舍。
血焰主魂用神识向后一扫,感知到罗宁的距离越来越近,心中又急又怒。
随即,他咬牙压下了所有的怒火。
“快了,马上就要到了!只要赶到那处上古祭坛,夺回本体魔躯,融合之后恢复到化神境界,届时,定要让身后那人生不如死,以泄心头之恨!”
其实,这处封印自己本体魔躯的位置,血焰主魂原本并不知道。
当年战败后,人界数名化神后期修士与灵界降临的大能联手。
因无法彻底灭杀古魔血焰,只得将其肉身与神魂剥离,分别封印。
神魂被镇压在血咒之门内,肉身则封存在另一处隐秘之地。
但血焰主魂在被封印的前一刻,拼尽全力以一门隐秘秘术,分出一缕分魂。
血焰分魂逃过追剿,在坠魔谷中游荡无数岁月,最后夺舍了一名元婴修士。
又经多年探查,才推测出肉身藏于一处上古祭坛。
只是那时分魂实力不济,无力破除封印,只能将此消息通过神魂联系,传回被镇压的血焰主魂。
此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
他掠过下方泛着幽光的水坑,望向远处那座玉白色高台。
然而,当血焰主魂看清祭坛周围的情形时,心头却猛地一沉。
祭坛四周本该密布的阵法禁制,竟已被人尽数破除。
血焰主魂心中,陡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却又一时说不上哪里不对。
他咬了咬牙,眼下已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然而,就在血焰主魂,即将飞到距祭坛数百丈处时。
一道金光,骤然从前方亮起!
却见黑色丝线猛然一滞,“不妙!”
下一刻,方圆数里之内,从四面八方同时升起了无数道璀璨的金色光柱。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也猛然亮起一层金色屏障。
金光流转,符文隐现,从下往上将整个区域牢牢封死。
若从远处望去,此刻的山谷盆地中,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四方盒体。
血焰主魂心中一寒,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被人提前埋伏了。
而这手笔,除了身后那个紧追不舍的罗宁,还能有谁?
他神识飞速扫过四周,周身猛然涌出大量黑色烟雾,眨眼间便弥漫了数百丈范围。
借着魔气的掩护,血焰主魂这才看清了阵法的全貌。
方圆数里内,整齐地插着十余杆金色阵旗,每一杆都有数丈之高。
下一刻,阵旗上突然闪烁起无数淡金色雷弧。
他见此情形,当即瞳孔骤缩。
那些阵旗,分明掺入了极多的金雷竹!血焰主魂不禁心中一惊。
“如今人界这贫瘠的下等位面,哪来这么多万年金雷竹?那罗宁究竟是从哪儿弄来的?”
但此时,根本容不得细想!
他厉啸一声,黑色烟雾中再次涌出无数道黑色丝线,朝金色光罩轰击而去。
同时又有数道黑色巨手凝聚成拳,从另一侧狠狠砸向光罩。
然而,那两道神通刚一触及金色光罩,光罩上便猛然爆发出大片淡金色雷弧,瞬间将其泯灭成缕缕青烟!
血焰主魂心头愈发冰凉,这阵法中蕴含的大量辟邪神雷,正是他这一身魔功的克星。
而且此阵本身,便是一门极强横的困阵,更能压制神识。
血焰主魂方才下意识探向祭坛顶部,却骇然发现,神识在金色光罩的压制下。
根本无法穿透上去,遑论看清高处的情况。
可此刻他明白,必须先逃出这座困阵,否则便是瓮中捉鳖,只有等死的份。
一声震天嘶吼从黑雾深处爆发,黑色烟雾剧烈翻涌,向两侧轰然排开。
血焰主魂在转瞬之间,又恢复了那双头四臂的巨大魔躯形态。
这一幕,连正朝此处飞来的罗宁见了,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诧异。
此魔先前被阴魔斩斩断的两条手臂,此刻竟已恢复如初,连一丝伤痕都看不出来。
看来是施展了,某种耗费精元的再生神通,这等恢复力,不愧是古魔……
下一刻,血焰主魂四臂齐动,猛然朝腰间一只储物袋狠狠一拍。
十余件形态各异的法宝应声飞出,却见他四臂齐挥。
那十余件法宝,便朝金色光罩的某一处位置激射而去。
尚在半途中,法宝表面的魔光便开始剧烈震颤,竟是要自爆法宝!
霎时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地在光罩之内炸响。
然而,待硝烟稍散,那光罩依旧金光湛然,纹丝不动,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而就在此时,金色光罩外的某处地面上,一道黄光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
光芒敛去,现出一个少女的身影。
她身穿一袭素白的短裙,怀中抱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金色阵盘。
正是,银月。
她飞到罗宁面前,当即躬身一礼,眉眼弯弯,笑吟吟地道。
“公子,银月幸不辱命!”
罗宁朝她微微颔首,唇边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随即向她传音了几句。
银月闻言,当即将怀中阵盘向上一托,另一只手朝腰间储物袋轻轻一拍。
下一刻,数块以金属性为主的上品灵石便飞了出来。
却见她玉手一挥,其中几块灵石,便朝金色光罩的几处关键节点飞射而去。
刚一贴上光罩,便融入其中消失不见,光罩上的金光立时更加浓郁。
与此同时,银月又将剩下的上品灵石,嵌入阵盘上的孔洞之中。
阵盘顿时,发出一声嗡鸣!
刹那间,整个大阵的金光骤然暴涨!
光罩表面,无数大大小小的淡金色雷弧开始疯狂滋生,布满整个光罩。
此阵,正是罗宁让银月提前布置在此地的,神雷诛邪阵。
早在赶去支援魏无涯等人之前,罗宁便已料定。
无论血焰主魂修为恢复到何等地步,都终究要来此取回自己的本体魔躯。
因此他提前将银月单独留下,埋伏在祭坛之外。
而这套神雷诛邪阵,罗宁当年在虚天殿用过一次,后来对阵风希又用了一次。
此后百余年间,他不断搜罗珍材反复加强,威力早已今非昔比。
有此阵封锁,也可防血焰主魂,再施展什么诡异神通逃遁。
不过,经过方才一番交手,罗宁大致摸清了血焰主魂的神通与实力深浅。
即便他方才未出全力,想来也不会有什么能真正威胁到自己的底牌了。
银月随即操控阵盘,光罩上某处微微一闪,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白光缝隙。
罗宁身形一晃,便顺着缝隙飞身而入。
光罩内,血焰主魂死死盯着飞入阵中的罗宁,又看向阵外操控阵法的银月。
当感知到她身上,那股八级妖兽的气息时,血焰主魂的脸色无比阴沉。
“此人自身实力强横也就罢了,竟还在此埋伏了一头化形妖兽!而这些,在王天胜的记忆中竟毫无记载。”
他心知肚明,若不取回本体魔躯,凭眼下的实力,恐怕真难对此人造成实质性伤害。
可如今连这该死的阵法都破不开!
方才血焰主魂,将身上积攒的十余件法宝全部自爆,依然是破阵无望。
“罢了,既然逃不掉,那便只能硬碰硬了!”
他猛然抬手一指,半空中的黑色丝线与巨手齐齐转向,铺天盖地朝罗宁轰来。
罗宁身形微晃,脚下阴魂步与缩地术同时催动。
整个人如一缕轻烟,在密集的攻击间隙中从容穿梭。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影子中黑光连闪,于岩、温天仁、王婵再度飞出,各展神通迎向袭来的攻击。
罗宁周身涌出大股黑色魔气,烟雾中无数金色寒芒乍现。
三百六十五枚玄阴针化作漫天飞针雨,裹挟着辟邪神雷。
与重新放出的噬金虫群、蚀骨毒蝎一道,浩浩荡荡朝血焰主魂杀去。
下一刻,却见血焰主魂的魔躯上,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黑色光芒!
他前身两只大手猛然握拳,狠狠捶向自己胸膛。
正脸那张大口应声张开,两团精血从中喷射而出,尽数洒落在周身的鳞甲上。
精血沾身,血焰主魂周身闪过一层浓郁黑光。
紫色鳞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最终变成一片油光发亮的纯黑之色。
其肉身强度在这一瞬,被提升到了极为恐怖的地步。
果不其然,飞针雨冲在最前,率先破开血焰主魂周身的护体魔气,径直刺向黝黑的鳞甲。
然而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后,那些飞针虚影竟被硬生生崩飞,连一道划痕都未能留下。
噬骨毒蝎喷出的黑色毒雾涌了上去,对血焰主魂产生不了丝毫影响。
便是那号称无物不噬的噬金虫群,此刻已将其庞大的身躯完全包裹住。
无数张锋锐的口器疯狂啃噬,可仔细看去。
竟连他鳞甲的表层都咬不破,连一丝裂纹都无法留下。
罗宁目光微凝,心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