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上的漆色已斑驳,墙头探出几枝野草。
陆云舒望着这座承载了他们最初记忆的院子,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今后我们就在这住下吧。”
李长青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位名震三山九水的冰山女剑仙,此刻竟像只乖巧的小猫,依偎在他怀中。
若让修真界那些见过她的人看到这般情景,怕是会惊得说不出话来。
随后,他们如同最普通的凡俗夫妻,开始一点点清理这座荒废已久的院落。
没有动用丝毫法力,李长青拿着扫帚清扫积尘,陆云舒则打来井水,仔细擦拭窗棂。
他修补漏雨的屋顶时,她在下面扶着梯子,不时递上工具。
她在院中开辟一小块药圃时,他就在旁边翻土播种。
两人就这么过着,仿佛要将第一世时,二人还未一起经历的那六十多年补回来。
……
秋夜微凉,月光如水银泻地。
两人相拥,躺在重新铺就的床榻上,望着窗外皎洁的明月。
一阵秋风潜入窗棂,陆云舒往李长青怀里缩了缩,脸上不见往日的清冷,唯有甜蜜的笑意。
这时,她忽然想起什么,俏脸一皱,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把。
“夫君,今日又在镇上碰上你那些儿孙了。”
李长青抚过她的脸颊,温声道:“是我不对,我也未曾想到,那一世之后还能再见到你。”
“我不怨你。”
陆云舒轻声打断,手指轻轻描摹着他手掌上的纹路。
“若当年你没有他们,独自一人该是何等寂寞……”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丝毫不悦,反而透着对李长青第一世孤寂岁月的心疼。
静默片刻,李长青低声问道:“夫人,你不好奇这一切吗?”
数月来,二人沉溺在迟来了数百年的温情中,始终无人提起这个话题——他是如何完成这数次转世的?
出乎意料地,蜷在他怀中的陆云舒坚定地摇了摇头。
随后,李长青感到胸口传来温热的湿意。
陆云舒的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
“云舒不好奇,云舒在乎的只是你在不在我身边,这一切是不是梦,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我从小就不记得爹的模样,娘亲走后,长青哥你就是我唯一的依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听着怀中人断断续续的倾诉,李长青渐渐明白了她这些年的心境。
当年陆云舒初入天萧宗时,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女,心性单纯如纸。
她的前十四年人生里,除了母亲,便是那个总会挡在她身前的少年。
而那时的天萧真君还未成就真君之位,只是几位宗主候选人之一。
他性子淡泊,很少过问弟子琐事,宗门内派系倾轧却日益严重。
候选人们之间的明争暗斗,不可避免地波及到各自门下的弟子。
陆云舒就像一叶无助的扁舟,被迫在复杂的宗门关系中独自挣扎。
那些无人可诉的委屈,那些暗地里的排挤,让她不得不给自己套上一层冰冷的外壳。
仿佛只要这样,就能让内心变得强大,让人没法再欺负她。
可她内心的孤寂,无人能说,所有情绪也只能自己咽下去……
怀中人儿的哭声渐渐止息。
李长青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在静谧的月光下端详着她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