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新生果位在大道空间中缓缓旋转,金青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如同初生婴儿的呼吸。
每一次光芒明灭,果位核心处那枚复杂符文便向外扩散一圈极细微的符文化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大道空间中的法则丝线被染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随即又恢复原状。
李长青站在果位前方,神识探入其中。
他本就是天衍界之主,这方天地的每一缕法则都与他有着天然的共鸣。
衍道果位包容万法,以衍道为根基推演和同化新生法则,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但当他的神识真正触碰到那枚果位的核心时,他的眉头还是微微一动。
这枚果位的玄妙与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一种大道都截然不同。
既不是五行相生相克的循环,也不是雷霆生灭轮转的刚猛,更不是剑道一往无前的锋锐。
而是一种介于衍道之上,包含“解析”与“重构”之间的造化法则。
这种拆解与重构的过程,适用范围不限于山石草木或法宝灵丹,也包括了活生生的血肉、经络、丹田乃至神魂本身。
李长青收回神识,抬起右手。
他的手掌从指尖开始崩解。
不是血肉模糊的炸裂,而是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塔一般,从指尖到掌心再到手腕。
他的整只右手化作无数道青金色的符文细丝飘散在空气中。
那些细丝只有发丝的十分之一粗细,每一根都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在虚空中自由漂浮。
紧接着是前臂、上臂、肩膀,崩解一寸寸蔓延开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道躯从边缘开始消散,没有痛感,没有不适,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那些符文细丝便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可以操控每一根丝线去往任何方向。
这种状态类似于真仙陨落后真灵分散遁入虚空等待重塑道躯的过程。
但真灵分散是魂魄层面的被动逃遁,而符文化却是肉身层面的主动解构,他的意识全程清醒。
他心念一动,所有符文细丝同时朝同一个方向飞射而去。
天衍界西南角。
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无数青金色的符文细丝从虚空中凭空涌出,如同被漩涡吸引的萤火虫般汇聚在一起。
符文细丝一层层编织叠加,从骨髓到筋膜,从血肉到皮肤,李长青的完整道躯在短短数息之内便重新凝聚成型。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戈壁,又回头望了一眼承天柱的方向,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距离。
承天柱到这片戈壁,以他平日里的飞遁速度大约需要小半个时辰。
而符文化后借天地间游离的符文能量重塑道躯,仅仅用了片刻钟不到。
“有意思。”
他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解体,而是将左手小指单独符文化。
小指化作一蓬符文细丝悬浮在手掌边缘,他操控这些细丝在虚空中绕了三圈,然后重新接回手掌上。
接回去的瞬间,符文细丝重新凝聚成血肉,皮肤纹理、指甲弧度、指节关节都与原来分毫不差。
他反复尝试了数次,从一根手指到整条手臂,从单侧肺叶到半边心脏,每一次符文化与重塑都精准无误。
最后他甚至将半个脑袋符文化之后重塑回来,连发丝的根数和排列方向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种精准到毛细血管级别的重构能力,得益于他作为天衍界之主对这方天地每一缕法则的绝对掌控。
在天衍界内,天地间四处弥漫着因衍道昌盛而产生的游离符文能量,这些能量来自于承天柱千万年来对天地法则的梳理和压缩。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些游离符文能量就是他身体的延伸。
他可以随时将自身融入其中,也可以随时从其中抽取出足够凝聚道躯的符文之力为己所用。
在这里,符文能量的掌控让他几乎可以为所欲为。
但他很快便开始思考更现实的问题——如果离开了天衍界呢?
天衍界是他的主场,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蕴含着这种符文之力。
但凌霄天的虚空中并没有如此浓郁的游离符文能量。
符文化道躯能否在外界同样实现快速重组,取决于他能否在目的地提前创造出足够浓度的符文能量环境。
而要做到这一点,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在飞遁过程中不断地对外物进行符文化。
路过一颗荒星便将其拆解成符文能量,路过一片陨石带便将其震散成符文细丝。
每一次符文化都会在虚空中留下一团高浓度的符文能量标记,如同一路上的驿站。
只要驿站布得足够密,他便能在凌霄天的任何角落实现近乎瞬移般的跨空重组。
他抬手朝脚下一块风化的花岗岩轻轻一按,那块花岗岩便在掌心下化作一蓬灰白色的符文细丝消散在空中。
他又将目光转向戈壁上的其他岩石,接连出手数次,将方圆数十里内的风化岩全部符文化。
每一次符文化的过程都极为顺畅,但消耗的法力也相当可观。
这种消耗并非输出型神通的爆发式燃烧,而是持续而绵密的渗透式消耗,如同将神识化为钻头一层层地穿透物质的法则结构。
不过真正让他感到兴奋的还不是这一点。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出一道极细的剑芒。
他盯着那缕剑芒看了几息,然后催动符文化玄妙将其笼罩。
剑芒的结构在符文化的力量下被一层层拆解开,最终化作数十道细长的剑符悬浮在指尖。
这数十道剑符保留了无极剑意的全部杀伤力,却不再是固定的直线形态。
传统剑光只能直来直去,被对方看穿轨迹便容易被格挡或闪避,而符文化后的剑光可以被拆分成无数道细小的攻击单元。
每一道单元都是一道独立的剑符,它们可以被神识分别操控、任意改变飞行轨迹、在碰撞的瞬间再重新组合成完整的剑意。
这使得格挡和闪避几乎不可能,因为对手面对的不再是一道剑光,而是一群有独立意识的杀人蜂。
他将剑符重新收回指尖,又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其他神通。
以符文化的方式去攻击,会让任何防御体系都难以应对,因为攻击形态无法被预判。
以符文化的方式去防御,会让任何攻击都难以突破,因为防御结构可以随时重组。
但符文化也有其局限。
越复杂的大道法则,拆解和重构的时间就越长,消耗的法力也越多。
而且符文化对神识的精细程度有着极高的要求。
不过李长青没有气馁,符文化的研究才刚刚开始,只要继续深入推演下去,总能在法力的消耗与效率上寻到最优解。
李长青将这些心得一一烙印在识海深处,随即身形一闪,重新出现在承天柱上方。
而当他低头望向下方那座小小的洞府时,承天柱下的修士们已经从天地法则的剧烈动荡中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