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没有立即动身,他从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推演出的所有信息尽数刻入其中。
他反复核对了三遍,确认天诏金书所在的位置记录无误。
然后他抬手分化出一道分身,便以分身撕裂虚空,朝渊界的方向飞遁而去。
渊界。
凌霄天的修士提到渊界,大多只知道那是旧日存在的藏身之地,是法则混乱的蛮荒之所,是从大毁灭中残存下来的古老遗迹。
但真正踏入过渊界的人,才会明白这些描述有多么单薄。
渊界没有星辰,没有日月,天空是一片永恒的灰白,如同死人的眼翳。
大地上铺满了灰白色的石砾和不知名的骨片,空气中弥漫着稀薄的死寂之气,连风都是粘稠而沉闷的。
李长青分身在渊界中飞遁了数日,一边躲避着那些随机的法则潮汐,一边在心中不断更新着对渊界的认识。
他以前来过渊界数次,但每一次前来,这片死寂的大地都会让他产生新的敬畏。
此刻他以因果玄鉴碎片为引,将神识探向渊界更深处,试图推演渊界的完整结构,推演的结果让他沉默了许久。
按照因果玄鉴所示,渊界的全貌远超凌霄天任何一方势力的认知,至少超过了五行道宫的所有记载。
渊界并非单一的位面,而是一个由九重天堆叠而成的超巨型世界结构。
凌霄天所熟知的渊界,实际上只是渊界的第七重天。
然而即便是仅仅第七重天这一层,其疆域之广袤便已远超整个凌霄天无数倍。
凌霄天五大州加上地界加上无尽虚空的全部面积,放在渊界第七重天中也不过是一隅之地。
更让人绝望的是,第七重天中隐藏着无数旧日渊域和远古战场,每一处都可能盘踞着从上一个甚至上上个时代残存至今的古老存在。
五行道宫对渊界的记载只停留在“法则混乱、无边无际”这八个字上,不是不重视,而是没有能力探查更多。
然而超乎所有人预料的是,渊界并不是一片完全的绝灵之地。
比如李长青此番即将前往之地,乃是渊界第七重天中最大的一块净土,唯一一片拥有灵气的区域。
对于这块神秘之地,别说五行道宫,放眼整个凌霄天五大势力也没有任何一方拥有对其的明确记载。
李长青之所以能知道它的存在,全凭三枚因果玄鉴碎片融合后的推演之力。
临行之前,李长青在识海中联系了福伯。
那座阴森殿宇中,福伯依旧被锁链缠绕在石柱上,周身不祥之气缭绕如雾。
当听到李长青提起那个地名“归元”,福伯的双眼猛然睁开。
锁链哗啦一阵乱响,他整个人竟然从石柱上微微前倾了几寸,那张苍老的脸在黑暗中死死盯住李长青的方向。
这种反应,是自打李长青认识福伯以来从未见过的。
“殿下……如何知晓此地?”
李长青沉默了一瞬,没有将墨盂和因果玄鉴的全部底细和盘托出。
他只是说他是从五行道宫的古籍残篇偶然得知了此地的名称和大致方位,此番特来请教福伯此地的情况。
福伯沉默了很久。
锁链不再响动,殿宇中只剩下极其细微的风声,良久之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双眼睛中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和慈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敬畏,有追忆,有某种被深深压抑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恨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觉察到的恐惧。
“殿下,老臣问你一事,你是否想知道,当年陨灭天箓神朝之人是谁?”
李长青的呼吸骤然一滞。
天箓神朝覆灭的真相,是他转世凌霄天以来一直在追寻的答案。
福伯虽然无数次向他提起天箓神朝的辉煌和覆灭,但从来不肯说出覆灭的具体过程,更不肯说出究竟是谁出手覆灭了神朝。
他每次追问,福伯都以“殿下修为尚浅,不可过早背负此因果”为由搪塞过去。
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将这个疑问压在心底。
如今福伯主动提起此事,却是在这样一个语境之下——在他即将前往归元之地的前夕。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李长青沉声问道:“归元净土里,有当年神朝的敌人?”
福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郑重其事地继续说道:“殿下,老臣并非不愿告诉你真相,而是你若知晓了那个名字,便会被巨大的因果缠上。
从那一刻起,你的所作所为,你的每一个念头,都有可能被那个名字的主人察觉。
这份因果一旦缠上便无法脱身,它会如同一根无形的绳索将你牢牢拴住。”
李长青沉默了片刻,果断道:“那便不必告诉我名字,福伯只需稍微暗示一下即可。”
又一阵沉默。
福伯的声音变得极轻极低,如同怕被什么东西偷听了去。
“当年陨灭天箓神朝的存在,便是从归元净土而来,至于他是否是渊界第七重天的存在,老臣也至今无从得知,因为他的修为已非我可以揣度。”
李长青站在苍白的渊界大地上,只觉得脊背微微发凉。
“殿下此番前去,定要小心。”
福伯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归元净土中的部分强者,实力恐怖到老臣都十分忌惮。
殿下在归元净土中的一切行动,宁可主动崩散道躯,也万万不可给净土中的强者留下任何你的因果,切记切记。”
“我明白了。”
李长青郑重应下。
“殿下保重。”
福伯的意念如同潮水般退去。
退去之前,李长青隐约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那声叹息中蕴藏的疲惫和无力,是他从未在福伯身上感受过的。
离开虚空感应区域后,李长青在苍白的渊界大地上开始了漫长的跋涉。
归元之地位于渊界第七重天极深处,距离他所在的区域极为遥远。
中间要穿过数十片荒芜的虚空带和至少上千个旧日存在盘踞的危险渊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