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楼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竹桌、两把竹椅、一方已经干涸了大半的砚台和几卷散乱堆在角落里的旧竹简。
李长青与青木真仙相对而坐。
竹窗外透进来的天光被天诏金书的金色光芒染成了淡金色，照在青木真仙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老头的手指一直在竹桌边缘反复摩挲，像是在抚摸着某种已经消失了很久的东西。
“青木道友。”
李长青率先开口。
“我初来乍到，对此地的了解仅限于外围那些散修口中的零碎片段，天诏金书挂在这里，难道就从来没有人打过它的主意？”
青木真仙抬起浑浊的老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怎么没有。”
他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
“归元界九域，每一域的域主都来看过这张金书，千岛域主更是将金书所在的这片穹天划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
“可他们拿了金书又能如何？他们既没有墨盂，也没有圣皇血脉，甚至没有圣皇亲传的御书之法。
这金书在他们手里，就是一块烧不化、砸不烂、搬不走的烫手山芋。”
李长青皱了皱眉：“就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
青木真仙从竹椅上站起身来，走到竹窗前，伸手指向穹天中央那张铺天盖地的金色巨幕。
“小友你且仔细看，那金书上面的文字。”
李长青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天诏金书表面流转的金色文字密密麻麻，如同一条星光汇聚的河流。
但仔细看去，那些文字的光芒并非均匀分布。
有一小部分文字暗淡无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遮蔽了原本的光华。
“那些暗淡的部分，便是当年斩杀圣皇的那位以某种手段屏蔽掉的规则。”
青木真仙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无法在金书上书写新的规则，只能强行将金书上已有的部分规则压制下去，仅剩余一条规则。”
李长青问道：“那那条被留下来的规则呢？”
“纯化灵力。”
青木真仙转过身来，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
“天诏金书本身蕴含着为天地立规的无上威能，它书写下的任何一条规则都会成为天地的一部分。
当年圣皇在金书上留下的最后一条规则，便是‘此方天地灵气当循此法而纯’。
这条规则的本意是净化死寂之气，为圣皇后续的布局做铺垫，可如今，千岛域的人只把它当成一个聚灵阵来用。”
老头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们截取金书纯化后的灵气，供给这千岛域的浮空仙岛，十万年下来，金书在他们眼里就跟一个灵脉源头没什么区别。”
李长青沉默了，但李长青很快便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
他很清楚，现在不是感慨怀旧的好时机。
“青木道友，”他重新抬起头，目光恢复了冷静，“我需要知道归元界的全部情况，道友能说多少就说多少。”
青木真仙重新坐回竹椅上。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经历了数十万年而略显模糊的记忆脉络。
“归元界分九域。”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每一域都是归元之地这座巨大板块中的一层大陆，小友你来时应当见过归元之地的全貌，那些层层叠叠的大世界碎片便是九域的根基。”
李长青点了点头。
“九域之中，归元域居首，它位于归元之地的最核心处，占据着整个归元之地灵气最为浓郁的一层大陆。
归元域主掌控着通往渊界其他八重天的通道，这也是归元域地位超然的根本原因。”
“渊界其他八重天的通道？”
李长青的眼神微微一凝。
“不错。”
青木真仙点了点头。
“小友应该知道，渊界共有九重天，归元净土所在的第七重天只是其中之一。
归元域掌控着连接九重天的通道，这意味着归元域主可以调动其他八重天的资源和力量。
归元域主的实力，据老夫所知已经超越了玄仙的范畴，达到了一个我无法揣度的境界。
具体是什么境界，老夫说不清楚，小友你也最好不要去试探。”
李长青将这一点牢牢记在心里。
“其余八域呢？”
“其余八域分别是裂空域、千岛域、苍雷域、玄水域、赤明域、黑风域、白帝域和万象域。”
青木真仙扳着干枯的手指一个一个数过去，每报出一个名字，他的眼神就暗上一分。
“八位域主的实力都在玄仙巅峰上下，其中有几位或许已经触碰到了玄仙之上的门槛，但这并非老夫能够确证的事。”
“那千岛域主呢？”
听到这个名字，青木真仙的手指猛地一颤，竹楼里安静了几息。
“千岛域主。”
青木真仙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干裂的河床中挤出来的最后一点水。
“他就是当年主谋斩杀圣皇之人。”
李长青神色不变，但他的脊背在不经意间微微挺直了几分。
他虽然已经从福伯口中得知了大致的情况，但此刻听到青木真仙亲口确认，才确认心中猜测。
主谋斩杀圣皇的存在，且还活着，且就是这片空间的主人。
这意味着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个在数十万年前就能斩杀一方神朝之主的恐怖强者。
即便圣皇当年是在被三人围攻的情况下陨落，千岛域主的个人实力也绝对不容小觑。
青木真仙显然看出了李长青的沉默中蕴含的意味。
他连忙补充道：“小友，老夫必须与你说明一事，圣皇当年，绝非不敌千岛域主。”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急促起来，浑浊的老眼中透出一股急切，像是害怕李长青因此看轻了圣皇的实力。
“当年那一战，千岛域主联合了苍雷域主和玄水域主，三人一同出手围攻圣皇。
三位玄仙巅峰的域主，再加上他们麾下数十尊玄仙和数百名真仙。
圣皇以一己之力斩杀两尊玄仙、重创七尊，甚至将苍雷域主和玄水域主双双打得跌落了一个小境界。
若非千岛域主在最后关头动用了某种我等至今无法确认的手段，谁胜谁负还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