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方天地十分寂寥安静，陈渺最终什么也听不见了。穿过他耳边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应该是被冻僵了。
……在冬天里骑电动车是真的很冷。陈渺非常不道德地把自己的头往鹿嘉鱼身后缩了缩，让她帮着挡风。手也揣进了她的口袋。
鹿嘉鱼：“……”
“还有多远啊？”陈渺问。
“快了。”她说。
陈渺：“……”
……可是这人在半个小时之前也是像这样说的。
陈渺抿了抿唇没吭声。
电动车再翻过几段雪原之后，东拐西拐地陈渺也有点记不清他回去的路了。
这一路人烟迹绝，但鹿嘉鱼竟然还神奇地从这一方苍凉的天地里翻找出一个宁静的小村庄来。
沿路的房屋变多了，端把椅子坐在家门口与邻居磕瓜子的人也变多了。
陈渺觉得应该是快到了。他忽的想起了某件事，于是便伸着手悄悄在后面扯了扯鹿嘉鱼的衣服。
“嘉鱼。”
“啊？”少女回眸。
她慢慢减速了，停下来回头去看陈渺。
“这附近有超市吗？我是不是应该去给你爸妈买点礼物？”
平时也就罢了，反正他天天往鹿嘉鱼家里蹭饭也都习惯了。但到了年前——想必那些在外面打拼了一整年的人也该回家了吧？
陈渺没见过鹿嘉鱼的父母。
……鉴于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他又在年前登门，还要在她家里住几天。
他是真怕她爸妈生气地把他打出去。
所以让他去买点东西吧，好歹也讲点规矩。大过年的，伸手不打笑脸人不是？
“……”但少女脸上的表情忽的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陈渺一愣：“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鹿嘉鱼脸上的表情就很一言难尽——陈渺觉得他大概率是被鹿嘉鱼用眼神嘲讽了。
“难道你以为这是上门提亲吗？”她笑着嘲讽。
陈渺：“…………”
……这表情好欠啊！
……他能不能把鹿嘉鱼打一顿？
陈渺在心里拳打脚踢地挥舞了一段鱼鱼拳，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解释的话，鹿嘉鱼便一踩油门驮着他骑着小电驴继续往前走了。
这让他又下意识抱紧了鹿嘉鱼。
风好大，吹得他连眼睛也睁不开。
他便一边扯着鹿嘉鱼的衣裳，一边眯着眼睛解释道：“那我不是怕你爸妈见了我生气吗？”
毕竟两人是那种关系啊！
果然他还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鹿嘉鱼一叫他，他半点深思熟虑也没有，一拍脑门就答应了。
“不要怕，我和奶奶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
……但是大过年的让一个家庭吵架总归是不太好。
鹿嘉鱼从后视镜里看见了陈渺脸上的顾虑。这人眉毛都蹙在了一起，满脸都写着不赞同。
少女瞧着便又笑了。
她似乎觉得玩弄陈渺很有意思。她笑着说：“我开玩笑的。家里就我们几个人，我爸妈不在，所以你不用太拘束。”
以前是怎样，现在就还是怎样？
……嗯？！
但是陈渺又愣了，“他们过年不回来吗？”
鹿嘉鱼就想了一下，随后说：“过几天告诉你。”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陈渺却眼皮一跳。凭空从这简单的几个字里嗅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已经习惯把事情都往坏处想了。
……应该不会吧？
两人正说着，地上的水泥便已延伸到了尽头。再往前走是一段石子路，往右走再往里面去一点就是鹿嘉鱼的家。
电动车还没彻底停下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隔着老远陈渺就听见了一道中气十足的熟悉的骂声，是手拿着擀面杖的鹿奶奶正站在自己的院子里跟隔壁的邻居吵架，嘴上还说着一些陈渺听不太懂的方言。
电动车在他们自家的小院里停下。
鹿奶奶看见陈渺了……那一瞬间她的脸色就变得有些许的不自然。有些尴尬，也有些局促。
似乎是没想到会被陈渺撞见这一幕。
她把擀面杖往身后藏了藏，又狠狠地瞪了邻居一眼，但转眼还是对陈渺露出了一个微笑，“小陈来了啊！”
非常欢喜。
“……昂。”
两人都从小电驴上下来，鹿嘉鱼则去把车停好。
实话实说陈渺的心情有些复杂。这位老人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慈爱的、柔和的。
……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一面。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窥探到了世界的真谛。
鹿嘉鱼把车停好之后也过来冷淡地瞥了那邻居一眼，没说什么。
倒是那邻居见这户人家里多来了些人，也不好再有计较了，于是她在嘴上骂了几句，也就翻了个白眼拿上筲箕兀自回房了。
这祖孙两个，别看这家里就她们两个人，但谁也不是省油的灯。
还有那个男生……那是谁啊？！
从鹿嘉鱼骑着小电驴把陈渺带进来，村口里就已经有人在暗暗八卦了。
“这是在吵什么呢？”鹿嘉鱼问。
“没什么事。不用你们管。”奶奶一边说一边摆手，把这俩人赶进屋里烤火去了。
吵架的理由也非常简单。
——隔壁那户人家的小孩踩了她种在家门口的菜。
她过去找他们理论的时候，他们不道歉也就罢了，竟还敢帮着自家小孩说话。鹿奶奶一个气不过，就拿着擀面杖在家门口与他们吵起来了。
这吵架声不知道吸引了村里面多少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于是他们的目光也隐隐落在了陈渺的身上——这是鹿嘉鱼带回来的吧？哪家的男孩连过年也不回自己家？
鹿嘉鱼不是去读书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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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嘉鱼在农村的老家是标准的农村自建房。厨房单独隔了出来，后面有一个猪圈以前是用来养猪的，但鹿奶奶也没时间喂，于是就改成杂物间了。
后面则是她用围栏圈出来的菜地。
有一小丛竹林，有两棵果树。冬天可以在树上摘柚子吃，春天有竹笋。夏季的西红柿个大多汁，秋天了，门前院子里的柿子树硕果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