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液体滴落在周南的脸颊上,鲜明如水滴,周南抬头看向天空,夜色明灭不定,深沉得就像是漆黑的脓血,整个天空都开始融化了,包含着色彩的碎片下雨一样滴落。
这个世界开始扭曲了,超越常规的东西开始出现,周南想起来自己以前看过的一个电影,叫做《楚门的世界》,故事的主角楚门从婴儿开始就被一家电影公司收养,那些人为他量身打造了一个摄影棚,包含一个人生活中的一切,楚门就在这样的世界里长大,生活每时每刻都被录制,当做一场特殊的真人秀。
最近这些天来他又何尝不是活在楚门的世界里?简兮精心编织了这个充满谎言的β世界,他早已是她掌中的小人儿,陪她一起在这场荒诞的命运游戏里毫无自觉地表演。
“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回头呢?即使明知道是梦,也要一直错下去么?”周南幽幽地叹了口气,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了,他既觉得自己亏欠了简兮太多,又觉得简兮实在是太过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这才不是梦!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简兮歇斯底里地咆哮,那张令很多人羡慕,也曾令很多人嫉妒过的姣好脸蛋从来没那么扭曲过,“虽然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但我很清楚只要我不回头,它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你不是也体会到了吗?我们会睡觉,会吃东西,会明白味道,会过学生该有的生活,就让虚子什么的怪异什么的去死不好吗?”
她终究是把那个字说出来了,黑暗的,肮脏的,又丑陋的死亡,在那间即将倾塌的食堂大厅里,听完朋友说的那么话也没有站在她这边以后,她心里忍不住冒出了那样一个念头——要是会和自己抢的人都消失掉就好了。
于是世界崩塌真伪倒悬,所有的一切居然都变成了她想要的样子,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好不容易只属于自己了,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你真的……是这样希望的么?”周南的眼神中流露出悲痛,他实在没想到简兮会这样说,如果不知道走在这样的世界里会发生什么还好,可她已经很清楚自己幸福的代价是让过去的朋友不幸。
简兮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很清楚这样是不对的,可她已经没办法回头了,也绝对不能回头,唯有死命地扬起头颅。
“是,我就是这样想的,你满意了吗?”她发出的声音像是哭又像是笑。
“简兮!”周南真的生气了,只是两个字,仿佛就要用尽自己的力气。
“姓周的,别把自己看得那么高好不好!”
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未这样惨烈地争吵过,简兮激动地半遮住了脸,不想流露出太过难堪的样子。
“你以为我只能喜欢你一个人是不是?就因为我在意你,所以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是不是?还想开个后宫左拥右抱,把遇到的每个漂亮妹子都据为己有是不是?我告诉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喜欢我的人要多少有多少!是我看在你可怜的份儿上才赏给你的机会,不然你凭什么能跟我在一起?那么死倔的一个家伙,那么满口大道理的家伙,小时候长得那么矮的一个家伙,跟别人打架还是我护着你,你就只有当我跟班的份儿!不过是因为占了近水楼台的便宜我才看得上你罢了,谁让我贱呢,谁让我蠢呢?谁让我欲求不满空虚寂寞冷只想有个人来陪陪我呢?那个人是谁都好我不在乎,能做多少我也不在乎,我想要的就只是能够让我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我就是这么自私又自满的恶人,不服你咬我啊,咬死我啊!别拿你那些了不起的大道理对我哔哔赖赖的,好像全世界就只有你是正义,就只有你知道什么是对是错,对了又怎么样,错了又怎么样?哈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哦,我一说这句话你是不是又要提醒我,说这句话本来的意思是强调注重自我修养否则天地难容了?哇塞你好聪明啊,只有你懂得不会用错成语呢!我早就知道你打从心眼儿里瞧不起我了,您可是好学生呢,从来都不用复习呢,只要把老师交代的作业做一遍,考试就照样能考出高分呢,剩下大把的时间跟我一起出去玩,然后等卷子发下来了,老师次次都夸你,然后再批我一顿,说你天天跟人家混在一起你怎么就不学学人家周南呢?同样一张卷子,只有我苦哈哈的一个小时都做不完,而你个臭傻逼压根就不会教人,只会在旁边做鬼脸奚落我嘲笑我,说你看你咋怎么笨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听见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有多难过!可我还得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跟你说些烂俗又没有意义的屁话!啊呸!恶心死了,无聊死了,白烂死了,谁要陪你玩那些神经病的弱智游戏?魂斗罗?赤影战士?坦克大战?不好意思我根本不感兴趣!和你一起玩只是赏你脸罢了,别给点阳光就灿烂赏根鸡毛就当令箭送根棒槌就当针,你以为你谁啊你?本姑娘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喜欢我的人可以绕着地球排成长队,老子勾勾手指头就有的是人想要送上门来当狗,知道白富美三个字是怎么写的吗?那就是给我量身打造的,任何人有我这样的女朋友都该知道感恩戴德好好珍惜,可你呢?你呢?你呢!你只会跟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婊子眉来眼去,我消失才几天你们就开始好上了,哇塞你们好棒棒哦,郎情妾意哦,你侬我侬哦,恋奸情热哦,西门庆和潘金莲哦!知不知道这俩人最后是什么下场?没关系你大可以滚回以前的世界里去再续前缘,我祝你们早生贵子断子绝孙白发人送黑发人!好了接下来轮到你的回合了,你要说的话我先帮你说了,哎呀无非就是错把她当成我了,哎呀实在不好意思谁让你们两个人那么像呢?我呸!你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我了,可你还是会一而再的犯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你周嘟嘟打从心底里就是这样喜欢招蜂引蝶的风流子,我早就看出来了,不然你以为这么多年来我整天费尽心思的护食?我想偶尔玩一下养成系也没什么的,反而还挺乐在其中,亲手养成一个符合自己胃口的小竹马不是也很有意思吗?可谁曾想到只要我出点儿意外某人马上就开始放飞自我!少拿那些可笑的道德感来绑架我,是,我承认,没有她的话我大概醒不过来,我的遗体早就被那些不知道哪来的家伙给拐跑了,一辈子都找不回来了。可是救人一命就一定要以身相许吗?一个漂亮的妹子跳河里了,你把人家捞上来就是希望人家成为的妻子否则不如不救吗?我并没有想过不给她点什么啊,她的外表她的心思她的生活不都是我给的吗?我也没有计较了啊,不是我她能生得那么好看?你要说这些不是我主动给的那麻烦叫她自己来告诉我喜欢什么,衣服鞋子首饰还是车子票子房子我都能给,虽然不是巨富但这些还是给得起的,她不是想要女孩子的生活吗?这些全都送一遍还不够吗?我就不明白了,她是怪物她了不起吗?她救了我她最大吗?你们所有人都在向着她说话,觉得她好可怜,连我妈妈都站在她那一边,那请问为什么没有人觉得我可怜呢?我是个好人所以我就得被枪指着,我要是反抗了那我就不是好人了,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是什么狗屁道理?好人偶尔做一次坏事大家就会说这个人变坏了,坏人偶尔做一次好事大家就会说他其实本性不坏良心未泯?如果世界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话,那干脆大家就都当坏人好了,我们比谁更坏,比谁的心思更恶毒,比谁更会扭曲,她不是觉得自己是个虚子老厉害了吗?哎哟真巧了嘿姑娘我还真就不怕什么狗屁虚子了,今天我就不藏着掖着了,直接点告诉你,我妈妈就是虚子,我是人类和虚子的女儿,只有我爸爸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你从小就和一家子怪物在一起生活,不然哪来的那么高抗性?哈哈哈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她能杀你我就不能杀你了?会吃掉记忆又怎么样,会变成无敌的黑色大肉块又怎么样?我连时间之纱都可以在掌中编织呢,只要我认为这个世界不合我的心意,我恐怕连过去的错误都可以纠正,一个压根不存在的对手凭什么和我斗?你以前不是老喜欢拽着我看DeathNote觉得那老帅气了吗?现在我就告诉你,我,才是真正的神明!我就是不愿意回去,你已经被我绑架了,我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玩儿到你回心转意,玩儿到你痛不欲生,玩儿到你把不该记得的人忘记为止,一次不行我就来两次,两次不行我就一百次,我已经喜欢你了,可我还是要折磨你,你不是很想要你的怪物小姐回来吗?就不给你,你!能!拿!我!怎!么!样?!”
仿佛是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简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带着倨傲乃至残酷的笑意,那样不停地说话差点要了她的小命,可她觉得很畅快。
反正都已经被戳穿了,什么都已经说出来了,做了这么多年的乖女孩也该够了吧?任性的口子一开,就彻头彻尾地再也无法回头了。
从小她就不喜欢光与正义的魔法少女,她想要当怪兽,好一脚踢翻奥特曼,她希望自己是反派组织的干部,这样就能欺负耀武扬威的守护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