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蓝色电话亭擦肩而过。
Q先生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勇者在问:“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你明明可以活到新纪元,又何必拉着他再死一次。”
安库亚步伐不停。
“第一,魔族的愿望的确是和平发展延续....但这个愿望里并不包含人类存在。你能忍受和奎恩共存在同一屋檐下吗?”
“的确不能。”Q先生回答他。
“第二,你口中的新纪元并不会到来。”
“不相信勇者吗?”
“只有人类才会相信勇者的话,相信那六个骗了他们一千四百多年的骗子。所以你说新纪元会到来,我就笃定这个世界要完蛋了....”
“至于第三。”
安库亚走得已经听不到那电话亭在说什么了。他在说给自己听。
“哪怕只是暂时的,他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安库亚沿着墓园拐弯,他在交叉路口见到了一名拿铲子的中年男人。
国字脸,微胖,长得很老实,老实到连安库亚那么不老实的人都下意识觉得“这家伙靠得住”。除此之外还有一股社畜的味,等在那时不忘拿手机点点点,黑眼圈重得吓人。
安库亚微微一愣,随后嫌恶地摇头道:“我看历代勇者画像,原以为雨宫彻野已经长得够没卖相了,没想到还有重量级.....既然当勇者,能稍微减减肥么?”
他边说边举起魔杖,俨然一幅准备开打的模样。
哪怕面对勇者,酷哥的神情也不见丝毫慌乱,只有对麻烦的嫌弃感,厌世脸变得格外的臭,放地球上这副表情的帅哥哪怕再帅都不会被路人妹妹要联系方式。
“哎哎哎——”
那中年人连忙后退一步。
“我不是Q,您别急着动手,我只是来帮忙送点东西。”他嘀嘀咕咕的说:“等等还要去厂里开会,真别打,衣服坏了我没时间换....”
安库亚举着魔杖对着他,冷声问道:“送什么?”
“这个。”
中年人把铲子往外一插,笑眯眯的说。
这把铲子没有任何奇异之处,和安库亚刚刚用的那把是同款,倒不如说就是墓园入口同一家丧葬用品店的东西,区别在于中年人是花钱买的,而安库亚不懂中文,直接用魔杖哄睡了老板不给钱白嫖。
“Q先生说您要是提着那袋衣服从里头出来,就把铲子给您。您这是要去无归层吧?”
安库亚眼眸微眯,没有接话。
“这条岔路往那边走,您找一下,有个73号墓,您挖一下,还能挖到个骨灰盒....”
说着说着,中年人把自己逗笑了,这里是墓园,哪个墓挖不到骨灰盒?多稀罕呢。
“那骨灰盒里的骨灰已经没了,不过盒子还在。您可以把那个盒子和您带走的骨灰一起丢到无归层。”
中年人顿了顿,把铲子拿起来扛在肩上,憨笑道:“您要不嫌弃,我帮您挖也成。天天坐办公室,就当锻炼锻炼...”
安库亚回过头,已经见不到电话亭的影子了。
“滚开。”他冷冷的说:“既然不打就别挡道。我现在没工夫收拾你们。”
“额咳咳....”
中年人清了清嗓子,无奈的说:“Q先生还说,要是您拒绝,就给您唱歌听。”
“?”
安库亚还没来得及气极反笑,便听到了一首走调的,毫无音乐感的,却在深渊中家喻户晓的歌。
“长亭外....”
“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
.........
.........
也不知过了多久。
脑袋中好似“嗡”的一声。
奎恩感觉天地都在摇晃,穿过胸口的黑暗剑,尤瑟那张有些哀伤的脸,疑问,国贸电梯玻璃幕墙外的辽阔天空....一切都在变得模糊,在跳跃闪烁,不单单是视觉,思维同样如此。
头好像要裂开了。
这种感觉不是疼,而像是一种寒冷,像灵魂从身体里飘了起来,心跳声在离他远去。仿佛一颗藏在脑干中的种子在忽然间生根发芽,犹如火被点燃,野蛮地将他撕裂,托举着他的灵魂要去往高处....
无穷高处。
终至寂寥。
奎恩再次睁开了眼睛,他发现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
一把黑色的尼龙网布椅,可称之为电脑椅。这在现代办公室中随处可见。
然而眼前的事物却与“现代”没什么关系,这是个空旷的大厅,或者说....大殿。
这是一座应该“属于”泰缪兰的大殿,在地球上这种建筑风格只会出现在神话中。大殿内部高耸而幽暗,巨大的石柱撑起穹顶,穹顶中央是连通外界的圆形缺口,淡淡的、辉煌的金光从缺口洒入大殿,那是唯一的光源,在那之上奎恩能隐约望见灰蒙蒙的天空。
他看见了交错的盘旋石梯,结构复杂又立体,大殿层层向上,越往上越窄,诡异的灰雾将大部分上层区域笼罩,可见的区域包含最下层只剩三层,每一层都有可供行走与连接楼梯的环形平台。
奎恩在最底层估算起被灰雾笼罩的区域,六层,七层.....这座大殿或许有十层高?
他又看向了眼前,一层的面积足有一座足球场那么大,在金色光线下的空旷平台像是一座置于大殿之底的祭坛,繁复的地面纹路,阶梯,以及.....
站在他不远处,站在大殿中央的少女。
少女披着斗篷,似乎注意到他的苏醒,露在斗篷外的冷茶棕色卷发微微晃了晃,她拉拢衣摆,俯下身子,双膝跪地。熟悉的声音从口边轻轻传出:
“欢迎来到传火祭祀场,勇者大人。我是祭司,是专门维护火种,以及侍奉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