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微微倾着头,这是奎恩点火后,她在站姿上的改变。
点火意味着身份的确认。
她是祭祀场的巫女,为侍奉勇者而生,她是勇者的器物,仆役不能与主人平视,所以她平静的目光低斜着,恪守着某种奎恩未曾知晓的古老“本分”。
可这样一来,奎恩就只能看见她被兜帽笼盖下的半侧面了。
她是如此的陌生。月牙般柔美的眼睛里不再蓄着喜欢,而是变成藏在高高云层后的清冷模样。继承了国王那高雅挺翘的鼻尖,消瘦的瓜子脸,肌肤一尘不染,也不施粉黛。她沉默的等待奎恩发令,目光下视,像捧着一满杯的水,小心不泼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系统化身?”
奎恩缓缓的问。
她不假思索的答——
“我正是祭司。专门维护火种,以及服侍您的人。”
这熟悉的回答在奎恩点火后,新多出了下半句:
“若您为了敲响巡礼之钟而需要帮助,就请您使唤我吧。”
奎恩眼眸微眯,巡礼之钟....什么东西?
泰缪兰人对钟声并不陌生。只要有永恒教堂的城市,一千四百年来每日报时的悠扬钟响不曾间断,可奎恩从未听说钟声有“巡礼”这一说法。
他顺着巫女话语往下问:“什么是巡礼之钟?”
茜莉雅轻声开口道:“那是被罪人欺诈走的神骸,当七口钟敲响,灾变的时代就会结束,您将成为带领人类走向光明的王。”
“请您寻找七口钟。它们分别是谦逊,忠诚,温和,勤奋,慷慨,节制,友善....勇者大人,请您补全这世人罪恶的灵魂。”
奎恩听完后,缓缓点头。
作为一名差点考上状元的高材生,他已经完全理解了茜莉雅在说什么。
“能不能说人话?”
奎恩气笑,这让我猜谜呢?什么钟,什么谦逊友善,什么走向光明的王.....你到底是谁,是鸣潮的技能数值策划吗?
巫女不恼,她再次重复了一遍与刚刚一模一样的话语。
奎恩换了个提问方式,但她依然重复——这简直与系统一模一样,回答着意义不明的话语,仿佛能重复到天荒地老。
奎恩只得用自己的方式理解:
巫女这段话的意思,大抵是让自己去敲响七口钟。这以“节制、友善...”之类正面词汇命名的钟就她所谓的“巡礼之钟”。
他不确定巫女所说的“巡礼之钟”到底是什么,可能是类似永恒教堂那种用来报时的青铜撞钟,也可能是白教那种纯银铸成的精巧小钟,甚至只是用“钟”来代指某种仪式或诡异存在....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那便是七口钟的名字,是与七宗罪互相对应的“七美德”。
谦逊对应傲慢;
忠诚对应嫉妒;
温和对应暴怒;
勤奋对应懒惰;
慷慨对应贪婪;
节制对应暴食;
友善对应色欲;
在地球的西方宗教典籍中,存在大量将七美德与天堂对应的论述,这也是宗教界辩经时常用的论点,譬如收了钱的神甫用“他是个勤奋,谦逊的孩子”来为强奸犯开脱。
但在泰缪兰的神学界,存在着与七宗罪对应的“七原罪”,也不知是否是深渊的缘故,七原罪在各家圣典中都占了大量篇幅,可无论任何宗教,典籍里并没有与七原罪严格对应的“七美德”,原罪不存在对应的善,沾染原罪者无法获得救赎,没有解脱,是光明的对立面,不被允许存在于此世。
神教所弘扬的普世价值观在奎恩看来,更像是为了配合统治阶层令社会安定所写出的东西,很难将那些内容总结成具有强烈七美德寓意的思想。
而巫女所说的“当七口钟敲响,灾变的时代就会结束,您将成为带领人类走向光明的王。”则更有意思了,这像是龙主预言一样的东西。
在龙主的预言中,预言之子拔出圣剑,就会成为不列颠的王。而在巫女这则变成了敲响七口钟,他就能终结所谓的“灾变”,以“王”的身份带领人类走向光明....
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泰缪兰吗?
“走向光明”则意味着当前处于“黑暗”中,这话放外头可是妥妥的对太阳大不敬,被教廷听到可是要拉清单的。
至于灾变.....提起灾变,奎恩能想到的就只有“灾变纪元”了。
那并非史学界的命名,而是教廷的神学家定下的称呼——将泰缪兰五个纪元中的第三纪命名为“灾变”。
那是在第二纪元的诸神黄昏后,令神话种族灭绝的灾难终于传递到了人类身上。第三纪元留到现代之物少之又少,考古学家仅能从极度危险的地下城遗迹寻找蛛丝马迹,他们推敲在第三纪元前的年代,人类曾有过一段繁荣至极的时期,那是远超现代的光荣时代——
在诸神的庇佑下,世界风调雨顺,人类只要侍奉好所信仰的神明,便能得到数之不尽的恩惠与昌盛......
可诸神黄昏带走了神,灾变随之而来,以至于出现后来的遗失纪元,因为人类人口锐减到险些灭族灭种的地步,知识传承断代,文明消亡,以至于考古界没能找到任何可用之物来佐证那段黑暗的年月中发生过什么。第五纪元的文明几乎是崭新的,搭建在勇者与宗教所创造的新根基之上。
若用灾变纪元来联想巫女的这段话,那便可以说通了。可....
灾变纪元至今至少有两万年。
奎恩读过一些死后魂穿回古代的小说,什么回明朝回唐朝,敢写一点的还有穿回秦朝发兵讨伐罗马....
可奎恩没见过嗯穿两万年,直接干回新石器时代的,带着数理化知识去看剑齿虎猛犸象呲牙吗?
自己不会回到遗失纪元了吧?
弥溪玦搞的鬼?
不对,这里应该是某种将系统与他思维的具现化场景,奎恩稳了稳神,开口问道:
“现在的时间是?”
这次,巫女终于不重复原先的话了,她略微有些迟疑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这是....第十六年。”
“十六年?”奎恩略微思索,便反应了过来:“你是说你来到这里已经十六年了?”
巫女只是说:“我将侍奉您,直至死去。”
“记忆呢?你来自哪里还记得吗?”
巫女低垂着头,没有回答。
她似乎不会回答任何她不确定、或与她自身职责无关的事。
“你说能送我回去....”奎恩顿了顿,“是回哪里?”
巫女的声音不再迷茫。
“爱士威尔。”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亲切,旋即,她似乎很疑惑自己为什么会以如此熟络的语气称呼“爱士威尔”,茜莉雅高洁的脸出现了淡淡的困惑。
奎恩心中稍定。
可看到她这副模样,却又隐隐感到不安,“你对爱士威尔没印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