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找你的原因。”
“....喊我荷鲁斯就行。”他先这么说。
“在我遇到尤瑟的时候,他只是一个.....”荷鲁斯如此描述道:“一个恶心的婴儿。”
“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却会说话,会摆出成人般的表情,呵....很诡异,让人连抱都不敢抱他,对吧?”
“你在哪里遇到他的?”奎恩问。
“家门口。”
如此随意的回答。奎恩眼眸微眯,却也不接着追问。
“他对我说的一句话是——”
“‘我知道你是荷鲁斯,我也知道你的女儿是不列颠王女....你现在正准备用一个火法术把我烧死,我不知道那个魔法叫什么,但请你先停一下,我已经被你烧死过一回了。’”
“他告诉我,他能让时间倒流十分钟。哪怕杀了他,再重来之后,他就不会再和我沟通了,而是等长大一点就去向不列颠举报小茜的位置。”
奎恩有些忍俊不禁的问:“你烧死他了吗?”
“我不知道其他时间线里的我有没有。”荷鲁斯摇头道:“但这个时间线的我没有。他告诉我他是勇者,能帮我复仇。”
“向亚伦王?”
荷鲁斯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只是说:“而作为回报,要让小茜当他的傀儡。”
“你答应了?”奎恩若有所思的看向那封信。
“......当时我一心只想着复仇,想将茜莉雅抚养长大,就去结束这段恩怨。”荷鲁斯看着自己的膝头,声音微冷:“他证明了自己是勇者,这是我复仇的唯一希望....”
听到这里,奎恩眼眸微皱。
唯一希望?
荷鲁斯的威名直到今天都偶尔会在学院中被提起,格林德沃这个世代最强的天才,一千四百年来唯一破译龙语魔法的奥术师,年纪轻轻就曾在王宫中独自面对高序列超凡者围攻,甚至还干掉一个序列四....
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显然没伤到脑子。因为破译龙语魔法的伟绩,荷鲁斯是梅林时代后为数不多被奥术界看重,拥有抵达根源可能的奥术师,对他而言掌握禁咒只是时间问题。
靠着禁咒,刺杀一个世俗国家的国王....就算是南大陆最强的不列颠,希望也不至于那么渺茫吧?
“他要的那些本就是勇者能拥有的。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他只是想找回自己的家人....他的眼神不会骗人。”
“那是体验过失去的家伙,才会拥有的眼神。”
“所以我答应他了。”
奎恩看这餐桌上那三副刀叉,看着鞋柜里那双小一码的拖鞋,看着茜莉雅的杯子与为父亲准备的捶背锤.....奎恩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
“你完全不考虑小茜的是吗?”
“......如果是你。”荷鲁斯低着头,如错做事的大人那样问他:“你在复仇之前,会考虑到当时的你看来、毫不重要的人么?”
“......”
“我只是没想到,代价会是小茜。”他缓缓走到奎恩身边,走到奎恩伸手就能掐死他的危险距离,把那封信递了过来:“她骗不了我。那不是我女儿,只是一个有我女儿记忆的....”
声音卡顿了很久,终是没有说出那个“陌生人”。
“.....调查你的时候,我查到了一些其他的事....尤瑟这些年在城里做的一切,本只是为了积蓄力量....但你的出现打乱了这一切,甚至让他不得不提前放弃那个延根流亡组织,我想你们应该认识。”
“.....他是我送来投胎的。”奎恩的声音有些苦涩。
他能理解荷鲁斯的心情,因为过于感同身受,以至于无法再摆出质问的态度。
“我杀不了他。我知道这么做只会导致时间回溯,然后死的会是我。”
奎恩接过了信,翻开。
黑暗中,信件上的字在奎恩面前展开。
他眼眸微睁。
信上是中文。
那曾是他无比熟悉的字迹。某个少女在斯堪维亚半岛旅行时,在挪威奥斯陆的邮局里,给地球另一端正在弹琴工作的某个少年写信。
只有短短一行,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中的名句:‘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很一本正经的字,能让人幻视她写字时那认真的、害怕把字写丑了被男友笑的小表情。
她这么写道:
‘你是不是认识我?’
‘你在地球上是钢琴家吗?’
‘PS:我都弹了,好听。’
荷鲁斯看着陷入沉默的奎恩,问道:“魔族派你来,是不是为了杀尤瑟?”
许久后,奎恩把那封信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
“就算魔族不派我来,我也会杀尤瑟。”
“为了小茜?”
“为了你女儿,也为了你现在看到的那个小茜。”
荷鲁斯缓声道:“我的复仇还需要尤瑟。但....若你能把小茜带回来,我愿竭尽所能的配合你。”
“假如代价是杀掉尤瑟呢?”奎恩直视着他的内心,“你会怎么选?”
荷鲁斯只是说:“小茜叫我来送这封信时,刻意让我别告诉弟弟....她应该察觉到了什么。”
他说了一串咒语。
“这能召唤我的使魔,在她拔剑之前,你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荷鲁斯先生。”奎恩歪了歪头,声音大了些:“您会怎么选?”
荷鲁斯没有说话,他无法回答。
他选择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