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叶霄闭门修炼凝罡法的时候,镇城司里的消息,已经先一步在上城传开。
最先传开的,不是那卷法。
而是一句更直、更重的话——镇城司里,如今多了第十二位天级镇城卫。
这话一落,上城里真正听得懂分量的人,都先静了一下。
镇城司天级镇城卫,原本只十一位。
如今又补进去一个叶霄。
下城出身,一路从泥里杀上来,问武台当众压过三日。
如今更立下三功,名字补进天级册——这里头任意一样单拎出来,都足够惹眼,更别说如今全都压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所以上城最先起的,是惊意。
可等后面的消息再往下传,那口惊意,很快就变了味。
叶霄进了卷库二层,放着罡胚晶不拿,偏偏先挑了凝罡法。
而且挑的,还是二层里公认最难练、最凶、最痛,也最容易把人拖死在门前的那卷——《陨星凝罡法》。
于是那口原本被抬起来的价,一下又被压了回去。
风向也从这人真走上去了,变成了——人是上去了,可这一次,像是他自己先走歪了。
因为在绝大多数人眼里,这一步,本来就不该这么选。
法与晶,原本缺一不可。
可真要分轻重,晶还要压法一头。
晶若错过了,往后还能不能再碰上,就未必还由自己说了算。
所以在他们看来,叶霄这一手,不是狂,就是误。
……
秦策行那边,日正当空。
慕青拿着刚送进来的短卷,先扫了一遍,眼里先亮了一下,随即眉梢轻轻挑起。
“天级册。”
“竟然真补上去了。”
秦策行坐在案后,手边茶还热着。
他没急着接话,只把那张短卷拿过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等看到“放着罡胚晶不拿,先取《陨星凝罡法》”那句时,指尖才轻轻停了一下。
慕青看着他:“怎么?”
“刚涨上去的价,又要往下掉了?”
秦策行淡淡一笑。
“不是我要压。”
“是按常理看,本来就该往下压一截。”
他把短卷放回案上,语气依旧温和。
“补进天级册,这一层当然值钱。”
“可凝罡这道门,看的从来不只是名。”
“先拿法,不拿晶……在外头看来,这就是走反了先后。”
慕青挑眉:“你也觉得他这一手是蠢?”
秦策行抬眼看了她一眼。
“难道不该这么看?”
“他先把法拿了,最难补的那一口,却偏偏空了出来。”
慕青没立刻接话。
过了片刻,她才低声道:
“可他最邪的地方,不就是……”
“别人都觉得他该死的时候,他偏偏又能活下来?”
秦策行笑了笑。
“这话倒也没错。”
“可前头是前头,这次碰的是凝罡门。”
“上城多少人卡死在这道门前,你当都是假的?”
慕青盯着他:“那你还押不押?”
秦策行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杯面热气。
“押。”
“当然还押。”
慕青眼底一亮:“还继续给?”
“给。”秦策行淡淡道,“只是前头那种送法,不能再照搬。”
“不能给得太直,也不能给得太满。”
“人若真死在门前,我们押进去的东西,至少还能收回来一半。”
“人若没死……”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眸光终于深了一层。
“那这一手,就会比前面值钱得多。”
慕青这才听明白,眼底也跟着亮了起来。
“所以你不是不信他。”
“你是一边按常理压价,一边留一手继续下注。”
秦策行没有否认:
“上城这时候,大多都会先按旧理看死他。”
“那我正好趁这口价还没真正翻上去,再往里放一点。”
“只是这一回,不再白送。”
“可以借,可以换,也可以先留一个以后能讨回来的口子。”
他把茶盏轻轻搁回案上,声音仍旧不高。
“手还得伸。”
“但得伸得更稳,也更值。”
慕青低声道:“你倒是真不怕他死在门前。”
秦策行看着案上那张短卷,淡淡道:
“怕也没用。”
“做这种买卖,本来就是这样。”
“按常理看,他过不去。”
“可他若真能从这种断路里,再硬生生闯出一条活路……”
他嘴角那点笑意,这才重新浮了起来:
“那现在这一手,就会变成让人眼红的一手好买卖。”
……
宝通商会后厅里。
赵四海把那张消息纸看了两遍,才慢慢放下。
屋里没人先开口。
过了片刻,才有掌柜低声问了一句:
“赵掌事,这消息……真?”
赵四海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
“镇城司的名册,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那掌柜喉头滚了一下:
“几个月前才在问武台打出来,现在就补进天级册,这升得也太快了些。那三功会不会是镇城司……”
“闭嘴。”
赵四海声音不重,却把后头的话一下压死。
“镇城司的功,也是你能拿市面烂账去比的?”
“能补进天级册的人,谁不是拿事、拿血、拿命,一笔一笔换进去的?”
他说到这里,眼神才真正沉下来:
“惊不惊,不重要。”
“你们更该看的,是后半句。”
那掌柜一怔:“后半句?”
赵四海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
“他拿了法,没拿晶。”
屋里顿时更静。
刚才那点惊意还没完全落稳,便被这句话压出了另一层冷意。
有人愣了一下,下意识道:
“那他这一步,岂不是先后倒了?”
赵四海没接,只淡淡道:
“没想到,他真能走到这一步。”
“可天级镇城卫,终究也只是名。”
“牌是上去了。”
“可后手是空的,那就不成威胁。”
旁边另一人小心道:
“可法既然在手,后头未必没有别的门路。以他现在这层身份……”
赵四海抬眼看了他一瞬。
“门路?”
“你真当上城的路,是白长在地上的?”
“各家自己人里,缺晶的都不在少数。谁会先把这种东西,递给他一个外人?”
他往后靠了靠,眼底那点商人式的冷意,终于一点点浮了出来:
“他在问武台上把该得罪的脸,都得罪得差不多了。”
“现在谁把晶递给他,谁就等于先替自己招事。”
旁边那掌柜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