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星辰堂静室。
最后一块异兽肉,被叶霄咽了下去。
肉一入腹,沉热便直坠下去,像一团压在炉底的火。
他没有停,继续运转《陨星凝罡法》。
案上的药瓶,早已空了。
这一个月,他几乎没出过静室。
药、肉,一样一样往里压。
不只一个月前得来的那一批,就连这个月秦氏按月送来的药和异兽肉,也都已经被他吃尽了。
外头日头一天天挪过去,堂里的风声也起过、压过、再稳下来,可他都没理。
他只做一件事——把体内的罡,一遍一遍往深处走。
刚踏进凝罡时,那口罡更像新磨出来的刀锋。
利是利。
但一动便有散意,一压便有反冲,稍稍走偏半寸,整条筋骨都像要被从里头生生割开。
可到了今天,那股锋意终于沉下去了。
不再浮在皮肉外头。
也不再只是顺着一条发力线出去。
它开始往骨里吃。
往筋里藏。
往肩背、胸腹、双臂一点点压进去。
叶霄闭着眼。
短吸。
长吐。
静室里的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他身上的气息却没有往外炸开,只是一寸寸往里收。
收进胸腹。
收进脊骨。
收进肩背与双臂。
最后,连指节上那点极细的颤动,也彻底没了。
屋里忽然静得厉害。
门外的风,院里的脚步,前厅偶尔传来的说话声,都像一下被拉远了。
命格光字一闪。
【陨星凝罡法·小成:2666/8000】
叶霄缓缓抬手。
掌心朝下,五指微微一收。
膝前那块青石地面上,忽然多出一道极浅的白痕。
白痕很细。
像被针尖轻轻划过。
一个月前,他也能让罡气离体成锋。
但那时更多是破。
是一口新罡狠狠冲出去,求的是狠、是快、是能斩开。
现在不同。
现在这口罡,能收,能藏,也能在念头一动时,顺着最该走的那一点,极细极稳地递出去。
比起一个月前,已经不止强了一截。
强在稳。
强在细。
也强在——这口罡,终于开始真正听他使了。
叶霄能清楚感觉到,想要继续修炼没有问题。
可往后再推,已经没这么快了。
药没了。
异兽肉也见底了。
再想像这一个月这样往前硬冲,几乎不可能。
叶霄站起身。
动作很轻。
可他一动,屋里那点沉下去的气,也跟着轻轻一震。
墙角那盏灯被压得往下一伏,火苗几乎贴住灯芯,过了两息,才重新立住。
他走到墙边。
秦氏送来的那把刀,仍旧靠在那里。
刀鞘沉黑,没有多余纹饰。
像一个月前刚送到时一样,安安静静。
叶霄伸手,握住刀柄。
分量还是沉。
只是这一次,那股沉意落进掌心时,已经不再压得他手腕往下坠。
他把刀提起,横在身侧。
体内那口罡顺着肩背一沉,又很快收住,没有外泄,也没惊出半点多余声响。
刀身没震。
只是那股原本沉在掌心的分量,像终于找到了落处,稳稳贴了进去。
叶霄手腕微转,刀锋在身前极轻地一带。
动作不大,快得却只剩下一抹暗影。
没有刀啸。
没有罡气外泄。
连风都像没被惊动。
可他掌中的感觉已经不一样,罡气与刀的配合明显更顺畅。
叶霄这才把刀扣回腰侧,抬手拉开了静室门。
冷风一下灌了进来。
门外守着的人猛地抬头。
是马武。
他原本靠着廊柱坐着,手里还握着一把没磨完的短刀,听见门响,整个人一下站了起来:
“堂主!”
这一声不算大,却还是顺着后院传了出去。
廊下几个人也跟着回头。
叶霄站在门里,没急着往前走。
可马武看着他,喉咙还是轻轻滚了一下。
人还是那个人。
可比起一个月前,那股压人的感觉明显更深了。
马武忍不住问:
“堂主,又有收获?”
叶霄点了下头,没多解释。
马武立刻闭嘴。
可眼里的火已经压不住了。
别人闭一次关,未必真能长出什么。
可在他印象里,叶霄每次从门里出来,都不是白闭关的。
叶霄迈出门槛,问道:
“严泉呢?”
“前厅压账。”马武连忙道,“林砚这几日一直在外头跑消息,刚回来没多久。荒狼方才也还在前头。”
叶霄点头:
“叫他们过来。”
“我先听听,这一个月堂里和外头都怎么动的。”
“是。”马武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脚下刚出廊口,前头便已经有人快步折了回来。
荒狼走得很急。
显然是刚听见马武传话,连别的都顾不上,先一步赶来了。
见叶霄站在廊下,他脚步先是一顿,随即立刻低头:
“堂主。”
叶霄看他一眼:
“什么事?”
荒狼没绕话,直接道:
“你闭关这一个月,堂里没乱。河街、码头、几条小巷的账牌都立住了。有不长眼的想探,可都被压了回去。”
叶霄点了点头。
这才像样。
他不在,堂里也不能散。
不然他前头打出来的,就不是一块盘,只是一群靠他撑着的人。
“别的呢?”叶霄问。
荒狼声音压低:
“有两件事。”
“其一是西门旧驿的。”
“镇城司那边传来消息,那个秦氏探风,已经醒了,神智也恢复正常。”
叶霄眼神微动:
“说了什么?”
荒狼抬头,一字一顿:
“他们不是要货。”
“是要血。”
院里一下静了。
风从廊下穿过去,吹得马武手里那把短刀轻轻磕了下鞘口。
“血?”他皱眉。
荒狼点头:
“练武人的血。”
马武脸色顿时沉了。
若是专门要练武人的血,那这事就更复杂了。
那是把武者当料。
叶霄问道:
“还有别的话?”
荒狼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粗纸:
“这是镇城司递来的。”
“是那只铁环的拓。”
“镇城司把铁环里外都清过一遍,洗掉内侧血垢后,看见了一道旧纹。”
“压得很深,不像新刻的。像是被血一遍遍浸进去,最后才慢慢显出来的纹。”
叶霄接过粗纸,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