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掌罡接连碎开。
他没有管腿上和肋下的血,整个人直接撞进城主怀里。
砰!
肩撞胸口。
城主胸前护体罡猛地凹下去一大片。
他被撞得后退一步。
叶霄跟上。
左掌按胸。
右肘砸臂。
膝步顶进。
三下连在一起。
没有漂亮招式,全是近身硬打。
砰!
砰!
砰!
每一下落下,外堂青砖都震起一圈水痕。
城主的护体罡一次次合拢,又一次次被叶霄打凹。
第一次,只是裂。
第二次,裂缝爬到肩侧。
第三次,叶霄掌缘罡锋从裂缝里切进去,直接划开城主胸前衣襟。
血线终于出现。
这次不是叶霄的血。
是城主的血。
城主低头看了一眼。
堂中所有城主府的人,也都看见了那道血线。
他们的脸色全变了。
刚才还能说叶霄只是撑住。
刚才还能说城主在试他。
可现在,叶霄已经破开了城主的护体罡。
打出了血。
城主眼底杀意猛地一涨。
他抬掌再落。
这一次,他不打旧伤。
他硬碰。
掌对掌。
轰!
外堂两侧灯盏同时炸开。
叶霄腕骨旧伤当场崩血,胸口回冲被震得上涌,可他脚下没退。
城主退了。
一步。
两步。
第三步,撞到主案边沿。
案上卷宗乱飞。杀沈主卷被余劲震起,陆沉风伸手去压,手指却被余罡震得一麻。
城主喉间一甜。
他想强行压下去。
没压住。
一滴血从齿缝里渗出,落在主案边角。
啪嗒。
声音很轻。
整座外堂,都被这一声打空了。
城主吐血了。
在城主府外堂。
在他的府兵、供奉、护城司、镇城司和所有文吏面前。
被一个重牢里锁了近两个月的人,正面打出了血。
那名方才还说“撑不了多久”的供奉,嘴唇动了动,没能吐出半个字。
府兵首领握刀的手紧了又松。
几名文吏低着头,笔尖悬在纸上,没有一个人敢先落。
卢行舟看着那滴血,胸口堵了许久的恶气,终于裂开一条缝。
杜玄照低头,在副册边角写下一行字。
城主亲自出手。
叶霄正面破城主护体罡。
城主见血。
他写完,没有抬头,只把银签往那一页上一压。
啪。
银签落下。
像替这一掌盖了章。
叶霄也在流血。
唇角、腕骨、肋下、右臂旧伤,全都在淌。
可他站着。
站在城主府外堂破裂的青砖上。
他看着城主。
“还要打?”
声音不高,却比刚才任何一掌都重。
城主府供奉无人接话。
府兵无人抬头。
堂中几名文吏的笔尖,全都停在纸上。
城主慢慢擦去唇边的血。
那点从容,终于从他脸上剥了下来。
他知道,单打独斗已经压不住叶霄。
再被叶霄逼退一次,输的就不只是这一口血。
是这张案。
是这座城主府。
是天渊城这些年写在所有人头顶上的旧规矩。
城主眼底的怒意一点点收住,变成真正的杀。
他按住腰间印绶。
“杀我府官,当堂抗令,强夺证物。”
他看着叶霄。
“本城主今日,将你写成袭府。”
印绶轻轻一晃。
府兵同时踏前,刀锋齐抬,堂门先被封住。
邢守川握着乌木短尺,尺尾在案边轻轻一顿。护城司黑甲跟着拔刀,从两侧压入,刀锋一寸寸对准叶霄。
几名城主府供奉从侧门走出。
他们没有拔刀,只把气息一放,侧廊和后阶便被锁死。
外堂里,所有退路都断了。
陆沉风脸色微变,却没有开口。
他也看明白了。
城主翻桌了。
卢行舟一步踏出,案沿被他按出一声闷响。
“城主。”
“当堂对卷,证物已经入案,杀沈案尚未定性。”
他没有看府兵,也没有看那些黑甲,只盯着城主腰间那枚印绶。
“你现在写袭府,是要审案,还是要当堂杀人?”
城主没有看他。
府兵又进半步。
护城司黑甲刀锋低垂,从两侧逼近叶霄。几名供奉站在侧门后阶之间,气息压住叶霄肩背,像几只无形的手,随时会按下来。
卢行舟已经越过了镇城司副使该站的位置。
再往前一步,他就不是压卷。
是拦城主。
“镇城司在场。”
卢行舟声音一字一顿。
“你当着镇城司的面,杀天级镇城卫?”
“这一笔,你真要落?”
城主终于看了他一眼。
“想写卷,你就写。”
他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
“今日谁敢拦,本城主一并写进袭府同案。”
外堂里,几名文吏手腕一抖。
杜玄照没有说话。
他提笔,墨落得很稳。
城主府外堂,府兵封门,护城司黑甲拔刀,供奉合围。城主欲以袭府名目,当堂围杀叶霄。
银签压下。
啪。
这一声,比卢行舟的质问更冷。
城主眼神更寒。
“杜玄照。”
杜玄照没有抬头。
“我只记卷。”
银签压在那一页上,他声音平得没有半点怒意。
“城主要改这一笔。”
“先毁副册。”
外堂又静了一瞬。
邢守川握着乌木短尺,尺尾抬起半寸。
他看了一眼杜玄照压下的银签。
下一刻,尺尾重新落回案上。
没有退令。
护城司黑甲继续往前。
杜玄照笔尖一顿,把这一笔也记了进去。
卢行舟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可以压卷,可以问责,可以把这一笔钉进镇城司副册。
可这里是城主府,他身前只有一张窄案、一枚银签,对面却是府兵、黑甲、供奉,还有城主腰间那枚印绶。
规矩在纸上。
刀在对面。
叶霄扫了一眼外堂。
府兵封门,黑甲逼近,供奉锁路。逆罡印一起,撕开眼前第一层围堵不难。真要拼杀,今日这座外堂会死很多人。
可他只要从这里杀出去,城主府要的罪名,就会落下一半。
杀沈、黑炉、药路,都会被盖成叶霄血洗城主府。星辰阁、伤房活口、黑炉原物,都可能会被拖进袭府同案里。
叶霄看向卢行舟。
“我若走,星辰阁和那些活证,卷护得住吗?”
他停了一息。
“还有我家里。”
卢行舟脸色沉得厉害。
他听懂了。
叶霄顾忌的是他走之后,身后那些人会不会被清算。
卢行舟盯着他。
“你是天级镇城卫。”
“谁敢动你家人,镇城司会把他的门楣连根拔了。”
“星辰阁只要没参与这一战,临卷还能护。”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护不住你。”
叶霄点头。
“够了。”
城主眼底杀意更浓。
“还想走?”
“叶霄,你真当本城主是摆设?”
三面围压,又近一寸。
外头雨声落进来,敲在刀背上。
一下。
又一下。
敲得人心口发紧。
叶霄没有看那些刀。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血色一点点沉下去。
骨里圆满的那口罡,开始倒卷。
此刻,叶霄腕骨上的血忽然不往下滴了。
那血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一点点往皮肉深处收。右臂旧伤里,传出细小的骨鸣。
卢行舟心头猛地一跳。
“叶霄!”
“你现在这副身子,吃不住问武台那一招!”
他不知道那东西叫什么。
可问武台上,叶霄用过之后,右臂几乎抬不起来。
而现在,叶霄伤得比那时更重。
叶霄没有停。
掌心一点点收紧。
城主终于察觉不对,猛地抬手。
“动手!”
堂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雨声里,有人上了石阶。
守门府兵刚要横戟,一道清冷的女声已经穿过雨幕,落进外堂。
“叶霄。”
“你已经赢了。”
“别为这群人,留下再也补不回来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