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城主,你掌城,我镇城。”
“本该河水不犯井水。”
她抬眼。
“但你现在,竟然想杀我的师弟。”
“那要不要连我一起杀?”
城主眼神微沉。
“我知道你一直藏着,其实早已入镇罡。”
“若在外面,我留不住你。”
他脚下一踏,外堂阵纹骤然拔高。暗红细线贴着青砖游走,从四面八方收紧。上官瑶玥袖口一动,镇罡之力撑开,清冷罡意撞上阵纹,堂中石面发出细密裂声。
可阵没有停。
它连着这座府,连着府兵,连着护城司黑甲,连着供奉,也连着城主手里的印。
城主道:“就算你认他这个师弟,可只要他还没正式拜入元武山,我就能杀他。”
“至于你,元武山弟子若死在这里,本城主也活不安稳。”
“所以本城主只困你。”
他目光落到叶霄身上。
“一息。”
“杀一个重伤覆罡,够了。”
“至于刚刚说的那些好处,我一样会给。”
上官瑶玥眼神彻底冷下去。
“你会后悔。”
城主没有再看她。
“本城主做事,从不后悔。”
“先前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城主给过他机会。”
“是他不懂珍惜。”
他抬手。
“拿下。”
府兵齐动。
供奉踏前。
护城司黑甲脚下阵纹亮起,刀锋一寸寸出鞘。
叶霄掌心那股倒卷的劲,又开始往骨里收。
他刚要抬手,雨幕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叹。
“小师妹给了你台阶。”
“你不下,就只能我来压阵了。”
一直没进门的青衣男子开口,声音不大,却越过雨声、刀鸣和阵纹摩擦的细响,落进外堂每个人耳中。
城主眼神一凝。
青衣男子没有跨进门槛,只把伞柄往石阶上一点。
笃。
一声轻响。
府兵刚迈出的步子,被这一声钉在原地。
几名供奉前压的罡息,也停在胸口。
城主腰间那枚印绶,先亮了一瞬。
下一刻,刚刚亮起的暗红阵光,猛地一滞,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硬生生压回印中。
城主袖中五指一紧。
下一瞬,主案下方传出细响。
咔。
城主腰间的印绶仍旧完整。
可城主府外堂的阵枢,裂出一线。
案下那块压阵青砖,也跟着崩开半寸。
外堂四角刚刚爬高的暗红阵纹,齐齐往下一塌,靠近门槛的几道阵线倒卷回去,像被硬生生压回青砖缝里。
府兵手里的刀齐齐一沉。
最前面那名府兵腕骨一响,虎口裂开一线,血顺着刀柄渗了出来。
几名城主府供奉胸口气机一滞,刚撑开的护体罡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回胸膛,脸色同时发白。
城主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门外那道青衣,强行再催城印。
印绶只在腰间颤了一下。
没亮起来。
反震顺着阵根撞回掌心,城主虎口当场渗出血来。
青衣男子抬眼。
“拿城主府的阵,困我小师妹。”
“还要杀她认下的人。”
“谁给你的胆子。”
雨还在下。
青衣男子站在门外,衣角未动。
可他身后的雨幕,忽然低了一截。
一线线雨水落到他肩后半尺处,像撞上了看不见的长兵,齐齐往两侧滑开。
一道青色虚影,自他脊背后缓缓拔起。
先是一截脊骨。
随后肩背撑开,手臂垂落,掌中一柄长兵缓缓聚形。
影未实。
脸未显。
长兵也只凝出半截锋影。
可它每拔高一寸,外堂里的刀锋便低一寸。
每低一寸,青砖上的阵纹便暗一分。
到第三寸时,最前排府兵的刀尖,已经压进青砖半分。
叶霄抬眼看去。
骨里那口刚刚圆满的罡,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觉到,一种无法抗衡的强大。
可他没有畏惧。
胸口反而热了一下。
原来武者,也能强到这等地步。
第一息,外堂雨声低下去。
第二息,暗红阵纹沿着青砖往回缩,靠近主案的一角咔地裂开。案上灯火猛地低伏,火苗贴着灯芯抖了一下。
第三息还没落完,最前那名供奉刚撑出半寸护体罡,长兵影子便落了下来。
影子未触身,先压碎了他那口罡。
他整个人轰然跪实。
双膝砸在青砖上。
裂纹从膝下炸开。
那供奉喉间一甜,硬生生把血咽了回去。
府兵刀尖接连碰地。
叮。
叮。
叮。
满堂刀锋,尽数垂下。
有府兵再也握不住刀,刀柄从掌心滑落,砸在青砖上,弹了一下,又落回去。
没人敢捡。
护城司黑甲握刀的手绷得发白。
最前面一名黑甲试着抬脚,靴底刚离地半寸,脚下阵纹便猛地一暗,整个人被压回原处。
没有一人能再往前半步。
城主袖中五指攥紧,虎口的血顺着掌侧往下渗。
他还想再催城印。
青衣男子只看了他一眼。
印绶在腰间颤了一下。
刚浮起半寸的阵光,又被压回去。
城主胸口一闷,唇边那点刚擦去的血,又渗出半分。
城印再亮不起半点光。
外堂死寂。
一名文吏手里的笔杆啪地折断,墨点溅在“围杀活证”四字旁。
他低头看着那点墨,没敢擦。
城主府的阵、满堂刀锋,还有主案后的天渊城主,在那道青影前,全都矮了一截。
人还站着。
杀势已经败了。
有人喉咙发干,声音几乎挤不出来。
“第七境……”
“立象……”
这两个词落下,堂中众人看向青衣男子的眼神全变了。
邢守川握着乌木短尺的手,也在这一刻收紧。
武道第七境。
立象。
可称宗师。
法象雏形初立。
在天渊城,镇罡已是明面上的个人武力顶点。城主府能困上官瑶玥,靠的是阵,是印,是这整座城主府。
可第七境一出,连这座主场,也被按回了地上。
叶霄看着那道尚未完全成形的青影,掌心的血慢慢停住。
他今日打碎的旧价,只是这座城给他的价格。
而七境宗师,是让整座城都必须抬头仰望的存在。
骨里那口刚刚安静下去的罡,轻轻震了一下。
他没有怕。
只是把那道青影,记进了骨里。
青衣男子抬眸,看向城主。
“既然做了蠢事。”
他声音依旧不高。
“那这一寸阵根,就算赔礼。”
伞柄轻轻一转。
城主府外堂四角的阵纹,又暗了一线。
刚刚裂开的阵枢,再次传出一声细响。
城主胸口一震,唇边那点血,又渗出半分。
青衣男子道:“再妄想起阵。”
“我拆你半座府。”
外堂死寂。
杜玄照低头看着副册上那一行字。
城主府外堂,府兵封门,护城司拔刀,供奉合围,城主开阵,欲以袭府名目围杀活证。
这一笔,刚才只是一行字。
靠银签压着。
如今七境宗师立在门外。
这一行字,便不只靠镇城司的卷压着了。
它还靠那道未成形的法象压着。
城主府撕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