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霄抬手挡了一下。
“不用。”
两人停住,随即退开半步。
满堂刀锋都看着他。
那些刀刚才对准过他,如今只能垂在青砖上。
上官瑶玥站在门边,看着他走来。她的目光从他脸上落到右臂,又落到腕骨那圈锁伤上。
她没问伤势,只道:
“还能走?”
叶霄道:“能。”
上官瑶玥道:“那就走出去。”
叶霄点头,跨出城主府外堂。
雨水落在身上,冷意一下钻进旧伤。他脚步停了半息。
很多人都看见了。
他没有扶墙。
第一阶。
第二阶。
第三阶。
身后是刚才要杀他的城主、府兵、黑甲、供奉和阵,也是锁罡链、丹封旧印、五十九日牢册、黑木匣和刚封好的证袋。
这是他在堂里打出来的。
外堂门边,一个年轻府兵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刀柄动了一下。
他没想拔刀。
只是握不稳。
不久前,他还以为叶霄今日一定走不出这座堂。
现在,叶霄走出去了。
城主府赔了一寸阵根。
赔了一卷镇罡法。
有人低声道:“他真被锁罡五十九?”
“该不会搞错了吧?”
旁边没人答。
当叶霄走下最后一阶时,城主府门前的府卫同时退了半步。
动作不大。
却整齐。
那是让路。
临押车停在雨里,车帘未落,里面空着。
卢行舟走到叶霄身侧。
“你还真会给人找麻烦。”
叶霄道:
“卷不是动了吗?”
“麻烦也解决了。”
卢行舟看了他一眼。
“你也差点死在里面。”
叶霄道:“还活着。”
卢行舟无奈地笑道。
“你是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叶霄抬了抬右手。
只抬起半寸,动作很慢。
可那半寸,让卢行舟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那只还在流血的手,终究没再说。
杜玄照抱着副卷走来。他身后的副笔文吏抱着那只黑木匣,脚步比刚才稳了很多。
“丹封、锁链、牢册,都已入卷。”
叶霄问:“府城药路呢?”
杜玄照道:“入暗册。”
叶霄点头。
“这线要查清。”
杜玄照看了他一眼。
“你都这样了,还管账?”
叶霄道:“账没完。”
杜玄照没再说话。
他明白这是没打算放过城主府。
一旁的卢行舟忍不住看了一眼旁边的黑木匣。
哪怕是他也眼红镇罡法。
可那不是白捡来的。
这卷法背后扛下的东西,他拿不起。
在场众人都明白,叶霄今日带走的不止一条命。
还有城主府亲手赔出的路。
上官瑶玥脚步微顿。
她看了叶霄一眼。
“你今天若真把那口逆罡打出去,能杀出一条路。”
叶霄没有否认。
上官瑶玥道:“但那条路走出去,只剩你一个人。”
“那也不该是你走的路,错的人不是你。”
叶霄沉默了一息。
雨水从他发梢落下,顺着脸侧滴进衣领。
他脑中闪过清石巷的家,星辰阁与下城,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没打。”
上官瑶玥没再说话。
她只是走在他身侧。
青衣男子站在雨中,直到叶霄走到车前,才看了一眼他的右臂。
“重牢里没废,反倒破境了?”
叶霄道:“运气好。”
青衣男子眼神微动,没有再多说。
片刻后,他道:“小师妹说你是她师弟。”
叶霄看着他。
“我还没应。”
青衣男子点头。
“所以我没喊。”
雨声打在伞沿上。
他又看了一眼叶霄身后的城主府。
“今日出手,是因为小师妹。”
“也是因为这局脏了。”
“与你上不上元武山无关。”
“当然元武山,也不是你想进就真能进。”
叶霄没有接这句。
他看了一眼青衣男子身后已经散尽的雨幕。那里什么都没有,可刚才那道青影,仍旧钉在他眼底。
青衣男子察觉到他的目光。
“看清了?”
叶霄道:“看见了。”
青衣男子笑意淡了些。
“看见就够了。”
“你若有机会走到这一步,你会知道,今日城主府这局,连门槛都算不上。”
叶霄没有说话。
骨里那口罡轻轻一震。
青衣男子目光落到黑木匣上。
“有法,就有路。”
“但也只是路。”
“走不走得上去,是你的事。”
他顿了顿。
“你也不用多想,今日这卷法,你收得起。”
叶霄道:“为什么?”
青衣男子看着他。
“就凭你被锁了五十九日,还能打出城主的血。”
“也凭你是自己从堂里走出来的。”
雨声打在车顶。
叶霄没有再问。
镇城司卫掀开车帘。
青衣男子站在雨里,没有伸手。
叶霄自己上了车。
坐下那一下,右臂深处的疼意终于炸开,冷汗从额角冒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那里有锁罡链的铁锈,有管事的血,也有逆罡退去后的余痛。
这一次,被带走的不只是人。
还有证。
还有卷。
还有下一境的路。
城主府以为锁住的是一个快废的人。
到最后,反倒亲手把镇罡二字送到了他面前。
车帘放下前,叶霄看向城主府外堂。
城主仍站在堂中。
脸色冷得厉害。
叶霄没有笑。
他收回目光。
车轮碾过雨水,缓缓离开城主府。
外堂案上,原本摆过封袋和黑木匣的位置空了半张。
灯火晃了一下,封泥压过的湿痕还在。
城主府没人伸手擦。
刚才,七境宗师压下城主府。
现在,城主府把一卷镇罡法赔了出去。
明日之后,天渊城都会知道这件事。
车里,叶霄靠着车壁,闭上眼。
眼前没有城主的脸。
只有雨幕里那尊尚未完全成形的青影。
那一刻,整座城主府的刀都低了下去。
他记住的不只是青影有多强。
还有自己还差多远。
路得一步一步走。
在宗师之前,他要先踏入武道第六境。
镇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