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了官袍便能脱离无常司?”左天枢将话音直顶回去,毫不客气,“王爷真将我无常司的规矩视作稚童嬉戏不成!岂不闻一入无常,命不由己!若是脱了衣服便能离开无常司,那我越州无常司的诏狱里也不会关了十三名勾魂使!”
“一派胡言!你左天枢包庇此贼,越州无常司能担得起这个罪名?”嬴胜大步踏前,周身罡风四起,似乎随时可能出手。
“老夫是越州无常司司主,我说担得起,自然担得起!”左天枢周身内力激荡,身前的无常簿光芒大盛,寸步不让,“嬴胜,就算是上报酆都,你难道以为大司命会袖手旁观?”
两人互不相让,言辞激烈交锋,声浪在夜雨中轰然碰撞。左天枢这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大院内瞬间陷入死寂,连半空中的气机对峙也随之戛然而止。
嬴胜死死盯着左天枢,面颊肌肉阵阵绷紧。
他心底极为透亮。
若是大司命知道了今夜发生的一切,源宗武的死活根本不重要,就凭沈风展现出的逆天战力与天赋,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其保下。
即便沈风此刻已经成了一个废人。
正所谓千金买马骨,何况大帝亲军的颜面也绝不容外人践踏。
更重要的是……
嬴胜眯起眼睛看了半空中散发着金光的无常簿。
左天枢与凌雪不同。
虽说动起手来,左天枢也不是自己的对手。可如果那老匹夫无所顾忌,用上了无常簿……
自己想要赢,代价会变得极大。
满院大雨依旧倾盆。
嬴胜立于原地,浑身杀意起伏不定,那张面孔在黑夜中阴沉到了极点。
裴渊在一旁暗自心焦,却又不敢开口。
事涉无常司,甚至已经关联到了大司命的层面,一个处理不好,造成的影响便不可估量。
可裴渊打心眼里不愿自家主子继续出手,只有他知道嬴胜隐忍谋划数十年,究竟花了多少心血。
若是因为一时冲动,毁了大计,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嬴胜的目光越过左天枢,落在被人搀扶的沈风身上。
他适才含怒出手,祭出了法相“六道生死轮”。能从那一击下留得命在,已是奇迹。
嬴胜神识早已瞧得分明,沈风周身经脉骨骼尽断,气海残破,五脏六腑皆遭重创,这等伤势之下,纵然寻得绝世神药重续筋骨,今生今世断无可能再踏足武道半步。
换句话说,沈风已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为了诛杀一个毫无威胁的废人,在此刻与持有无常簿的左天枢彻底撕破脸皮,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断然不是合算的决定。
数十载的心血筹谋,绝不可因一时之忿毁于一旦。
嬴胜深吸一口气,周身激荡的罡风与杀意在转瞬之间敛尽。
他冷冷看了左天枢一眼,正欲拂袖收场。
便在此时,一旁的欧阳震终是从丧弟之痛与极度震骇中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