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何西收敛了神色,抛出了最后的炸弹:“对了,为了打消各位的顾虑,我在此承诺:如果最终我们无法找回各位登记的物品,我们小队会照价赔偿所有损失。”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疯话。
“什么?”
“照价赔偿?你疯了吗?”先前那个商人忍不住喊道,“东西丢了和你们这群刚来的冒险者有什么关系?白白帮忙就算了,找不到还要倒贴钱?你们图什么啊?”
众人纷纷点头,这种完全违背利益逻辑的行为,让他们感到深深的迷惑。
“是啊,那也不需要照价赔偿吧?毕竟东西是在这破旅馆丢的,又不是你们偷的,就算找不到,大家也不会怪你们。”
“为了名誉。“何西语气从容,“各位拿回自己的东西后,以后有商队护送或者其他的委托,到了冒险者公会说不定就会想到我们,将委托直接指定给本小队。这算是一次提前的实力展示。”
“那也不需要立下照价赔偿的规矩吧?”有人还是不理解。
“作为专业的冒险者小队,我们只是希望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自己的能力。”何西目光环视着众人,缓缓说道,“如果你一定要一个原因,我只能说......”
“因为我们足够自信。”
角落的方桌旁,乌拉格正一脸茫然地盯着大厅中央这个牛逼哄哄的家伙。
“给我整得都不自信了。”矮人揪着自己的胡子。
格罗特也满脸错愕地抓着后脑勺。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之时,何西的声音传了过来。
“乌拉格,还有格罗特,你们协助卡兹米尔一起登记下大家丢失的物品。”
两个怀疑人生的壮汉异口同声:“好。”
......
“我丢了一条家传三代的翡翠橡叶吊坠!那可是上好的成色,估价......至少八十个金盾!”
卡兹米尔停下笔,黑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对方。
他有些后悔了。
虽然知道“照价赔偿“只是计划的一部分,但他还是后悔揽了这破活。
因为实在很难忍住用【恶言相加】问候这些家伙的地精祖宗。
男人被他盯得有些发虚,结结巴巴地补充:“就......就在我枕头底下不翼而飞的!”
“没看什么,只是觉得这吊坠和你那件打满补丁的亚麻外套挺般配的。”卡兹米尔深吸了口气,低头将这一条加了上去。“下一个。”
“我丢的是高级治疗药水,一百金盾!”
“丢了一件龙皮!五......五万!”
卡兹米尔的笔悬在纸面上方,缓缓抬起头。
“呃,好像是五百。”那人缩了缩脖子。
“我的是一把史诗级的秘银短剑......”
队伍越排越长,羊皮纸上的内容也越来越离谱。
从精灵王庭的秘银短剑,到能让人夜视的罕见魔药,这间偏僻的风来之歌旅店,此刻仿佛成了整个大陆失落秘宝的集散地。
格罗特看着写满了整整两页的清单,面色越发凝重,偏过头压低声音问身旁的矮人:“......你身上带了多少金盾?”
“三十多,怎么了?”
“我身上还有二十多。“半兽人牧师看着清单上那动辄成百上千的数字,喉结滚动了一下,“也不知道凑在一起,够不够何西先生拿去赔给他们。”
“啊?老子也要赔吗?!”
......
嘈杂的人群渐渐散去,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角落里,一个身着皮甲的身影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位置。
‘好不容易才把那个碍眼又危险的卓尔弄走。’
他的眼神在何西和卡兹米尔等人身上来回游移,心底的烦躁正不断上涌。
‘结果冒出这几个多管闲事的家伙。’
‘高阶追踪法术......’
‘明天上午......’
‘该死!’
“该死!!”
明明距离彻底苏醒只差最后一点时间。
那些美妙的孢囊就可以彻底成熟,将这片土地化作慈母的温床。
他的目光落在大厅中央那个年轻法师的后背上。
脑海中,一幅画面自然而然地浮现——
灰白色的菌丝从地板的缝隙中无声涌出,沿着那双靴子攀附而上,穿过衣料的纤维,钻入温热的皮肤。
先是脚踝,然后是小腿,沿着血管的走向蔓延到脊柱深处。
柔软的菌丝会在他的颅腔内壁找到最舒适的褶皱,扎下根,缓缓膨胀。
直到那双还算聪明的眼睛变得浑浊而温顺。
直到那张正在侃侃而谈的嘴只会发出虔诚的喃喃低语。
那时候,这个多管闲事的法师就会明白——
真正的智慧,从来不属于短暂的血肉。
‘但不是现在。’
他垂下目光,端起面前的麦酒杯,压下了那蠢蠢欲动的本能。
‘慈母啊......’
他在心底虔诚地默念着那个令他狂热的称呼,脑海中浮现出那端坐于腐化王座之上的庞大虚影——那位赐予他新生与使命的存在。
为了在腐朽中孕育新生,为了不辜负那份伟大的赐予,自己在这个地方蛰伏了太久。
眼前这个法师和他那群同伴,以及这间旅店,对他而言说不定只需要一个安静的夜晚。
可一旦动手,事情就再也瞒不住。
何况二楼的房间里,还藏着恐怖的东西。
指尖微微收紧。
他记得第一次感知到它的时候——就在这群冒险者住进旅店的当晚。
那股气息从二楼走廊的尽头渗出来,沉重、古老,像是有一头沉睡的巨兽正透过层层墙壁凝视着他。
后颈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刻在血脉深处的、对远古捕食者的本能畏惧。
他尝试过。
趁那个法师外出的时候,挤进那间客房。
翻遍了每一个角落。
什么都没有找到。
那股令他脊背发凉的气息明明就弥漫在整个房间里——可无论他用什么方式搜寻,始终找不到它的来源。
就像那东西会自己藏起来一样。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的身体知道。
每当靠近那间房门,皮肤下的每一寸组织都会本能地想要液化、坍缩、变成最扁最薄的形态,从最细的缝隙中逃走。
那种恐惧,甚至压过了对那个半兽人牧师身上神术气息的厌恶。
更要紧的是,在地下生长着母亲的化身。
它还远未坚固到足以抵御净化。
‘慈母啊,请原谅我又一次的退避。虽然这会让您的降临再次延后。’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翻涌的浓雾。
‘希望今晚的迷雾足够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