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着关心自己的尤利西斯队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又看了看远处那个黑衣人。
‘真是个厉害的家伙啊。’
想起先前那个巨兽冲过来的场景。
霍尔现在还是一阵后怕。
‘要是没有那个黑衣人挡在前面,自己恐怕已经被那头枭熊拍进石板路里了。’
看着那两个正在交谈的身影,霍尔心中莫名感觉有些安心。
‘等长官问完话,就可以安心回去睡觉了。’
他将身体的重心交给了身后那栋房子的砖墙,顺着墙壁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角度,卸下防备,放松地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咔...哒...
‘什么动静?’
细微、干涩的声音,从远处隐隐约约地传来。
咔哒、咔哒——
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大,霍尔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寻找这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来源。
咚——!
重物落地声紧贴着他的身侧炸开。
头顶上方的阴影如同一张沉重的幕布兜头罩下。
黑色光泽的骨手从身侧探出,攥住了他命运的后颈。
熟悉的失重感与衣领勒紧的窒息感同时袭来。
“救...呃。”
霍尔没来得及发出那声短促的呼救,便再次脱离地面。
......
绝望的挣扎间,好在闹出的动静成功引起了远处的注意。
在霍尔充满希冀的目光中,那个击退了枭熊的强大黑衣人动了。
银白色的雾气从他脚下涌出,瞬间吞没了那道瘦削的身影。
下一秒,翻涌的雾气便在霍尔身侧凝聚。
那个令人安心的轮廓从雾气中平稳地踏出,停在了他的面前。
“阁下……快救……”霍尔从被勒紧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呼救。
他满怀期待地抬起眼,迎向对方。
随着距离的拉近,借着黯淡的夜色,他终于看清了那张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脸庞,以及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那是犹如凝固鲜血般的暗红色瞳孔。
还没等霍尔那缺乏常识的大脑处理这种诡异的瞳色代表着什么,刺骨的寒意伴随着干瘪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钻进了脑海:
“入……侵……者……抓……住。”
霍尔:?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黑衣人。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并没有他预想中拔刀相助的凌厉,也没有面对邪恶亡灵时的警惕。
那里只有深深的无奈,以及看待某种令人头疼的麻烦事物时的叹息。
令他大脑颤抖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冒出——亡灵和救星是一伙的?
察觉到崔斯特似乎并不满意自己的表现,豺狼人骷髅微微歪了歪那颗硕大的头骨,下颌骨发出疑惑的咔哒声:
“不……要……了?”
听着不远处骑卫队长尤利西斯正拔剑赶来的脚步声,崔斯特叹了口气,果断转过身:“先带着走,等下再扔掉。”
霍尔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自己是不是被当成人质,失重感便再次袭来。
模糊的视野中,逐渐远离的路灯光芒旁,是尤利西斯队长停下的脚步。
......
“队长?”
跟在后方的几名骑卫见尤利西斯突然停下脚步,迟疑地出声询问。
尤利西斯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抬起左臂。
他注视着街道尽头那两道迅速融入夜色的背影,路灯微弱的光芒打在他略显僵硬的脸庞上,表情阴晴不定。
震惊、荒谬,以及随之而来的深深忌惮,在尤利西斯的眼中交替闪过。
前一秒还是挺身而出对抗巨兽、甚至提醒他们注意安全的神秘强者,下一秒就和那具引发混乱的亡灵骷髅成了同伙。
一个掌握着高超近身技艺、能释放恐怖破坏法术、拥有位移能力,同时还驱使着这等体型亡灵的未知施法者。
还有那个能变成枭熊的德鲁伊。
这种情况完全超出了常规治安力量的处理上限。
“不要追了。”
“可是,巡卫霍尔还在他们手里……”
“我们救不回霍尔。”尤利西斯转过身,扫过众队员,有条不紊地下达了指令,“先确认周边的情况,留意那只会变成枭熊的德鲁伊是否还在附近徘徊。”
他从胸前取下传讯石。
“我先去联络卫队总长大人。”
......
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车厢内的浮尘在光束中飞舞。
“给。”格罗特拎着一个网兜,将里面装好的走路菇递了过来。
何西伸手接过。
坐在对面的卡兹米尔看着车厢角落那一堆网兜,随口问道:“要不再拿一只?”
“不用,这些够了。”何西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些伞盖都显得有些干瘪的噗叽们,“剩下的赶紧拿去卖了吧,再拖下去估计要折价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里这只粉色的噗叽。
小家伙正不安分地在网兜里扭动着柔软的菌须,发出细微的“叽叽”声。
这只的生命力显然远超它的同类,伞盖饱满且富有光泽。
既然是送礼,自然得挑卖相好一点的。
他特地将这只原本能卖出高价的噗叽留了下来。
马车顺着宽阔的街道前行,按照路线,他们会先将卡兹米尔送回他的新住处。
然而,马车刚驶入靠近钟塔边缘的街道,速度便明显慢了下来,直到彻底停滞。
“娘娘腔,你家门口怎么堵成这样?”乌拉格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前面路被碎石头封死了,过不去!”
他说着站起身,爬上车夫座,视线越过前方堵着的马车远眺,“见鬼,那座钟楼怎么矮了一截?”
听到这话,卡兹米尔探出车窗,顺着乌拉格指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那座原本作为街区标志的高耸钟楼,此刻只剩下半截焦黑参差的残破砖塔,连那口用于报时的黄铜巨钟,都扭曲凹陷在满地狼藉的碎石与灰泥之中。
“该死!我才刚换的地方,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
“所以说你选的什么破地方。”乌拉格毫不留情地嘲笑,“花金盾租的房子,还没老子的用银鳞租的地下室住得自在。”
“你懂什么!这里已经是码头区最好的区域之一了,繁华程度不是你那破地窖能比的……”
眼看这两人又要展开一场漫长且毫无营养的争论,何西看向乌拉格:
“我们先在这下车了,反正从这绕过去就到海风街了。省得你在前面这破路还得调头走回头路。”
乌拉格还在试图向卡兹米尔证明高昂租金的愚蠢,何西也没去理会,顺手掀开车帘,带着佐娅和布鲁斯跳下了马车。
白天的龙喉大道周边确实热闹非凡,商贩的叫卖声与车马的喧嚣交织在一起。
但那种比普通街区多出将近一倍的租金,让何西觉得多少有些不值。
更何况,相比于眼前这种嘈杂喧闹的商业边缘地带,他还是更喜欢安静祥和的海风街。
那里的生活节奏缓慢,街坊邻里和善,要比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好得多。
踩在坚实的石板路上,何西轻轻舒了口气。
连日的荒原风餐露宿,加上一路的马车颠簸。
此刻,看着前方那个熟悉的街角,他不免生出几分踏实的亲切感。
终于可以回家,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然后睡个好觉了。
跑在前面的布鲁斯率先拐过了街角,随即急促地叫了一声:“汪!回家的路被拦住了!?”
‘拦住?’何西加快脚步绕过转角,抬眼望去。
长长的绳索前是身穿制服的看守者。
封锁线后方,接连的深坑占据了街道中央,蛛网般的裂纹一路向前蔓延。
何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