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斯拍卖行。
位于永明区的琥珀大道尽头。
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这家如今在费尔南德斯以高端、保密和可靠服务闻名的大型贸易行,最初起源于数百里外那座充斥着水手与走私犯的卡林港。
创始者是一对地精兄弟,克罗斯与莱安德。
关于他们发家的传说,其中最让人信服的是:哥哥莱安德靠兜售“鲨华鱼人祭司项链”,去忽悠那些迷信的南方贵族;弟弟克罗斯,则负责在午夜雇佣水手,到潮滩上捡拾贝壳、鱼骨和一切能被包装成“深海遗物”的破烂。
莱安德生着一条能说会道的舌头,负责在台前长袖善舞,将利润翻倍;克罗斯则展现出了对金盾去向如同巨龙般的敏锐嗅觉,掌管着幕后的账本、仓储以及物流打点。
这对曾被其他地精嘲笑为“把聪明才智浪费在算小钱上”的兄弟,用了将近十年的时间,在鱼龙混杂的卡林港站稳脚跟,盘下了一座带有漂亮圆顶的旧交易行。
可惜,好景不长。
奥法历963年左右,这对兄弟迎来了无法调和的决裂。
莱安德那膨胀的心,不再满足于正当的抽成。
他嫌弃克罗斯的经营策略过于保守,更厌恶这个总把风险挂在嘴边的弟弟,挡住了自己伸向暴利的手。
为了更彻底的控制权,他收买当时掌管卡林港航道税与泊位许可的港务子爵,策划了一场针对“违禁品走私”的突击。
面对全副武装的港口卫队,克罗斯要么被投入水牢,要么交出控制权。
最终,在被迫将自己手中的股份贱卖给莱安德后,克罗斯带着愤怒,以及对那个哥哥勾结贵族的咒骂,来到了费尔南德斯,并第一时间收买了当时掌权的奥伦家族。
虽然这几乎掏空了他多年积攒的财富。
但凭借敏锐的商业嗅觉,克罗斯分析出,比起流动人口大但鱼龙混杂的卡林港,作为魔法之都的费尔南德斯,其本身的环境其实更适合拍卖这种优雅的交易形式。
除了贵族,这里有最适合的人群。
法师,这个世界上最富有,但也最难以捉摸的群体。
无论是贵族府邸里领着高薪的顾问,还是满嘴真理的学者,亦或是某些组织里的实权人物,他们私底下的实验台上,多多少少会摆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这倒也不能怪这些法师,毕竟探索真理的道路总是伴随着越界。
众所周知,法师想赚钱不难,鉴定几件魔法物品,就能让一家平民吃上几年。
但人们更清楚,法师花起钱来,才是个可怕的无底洞。
为了验证一个不靠谱的猜想,他们能将昂贵的秘银融进法阵;为了追求施法材料的效果,他们会花重金悬赏亚龙的脾脏。
克罗斯把握住这些人“需要各种稀缺资源且不在乎溢价,但看重隐私”的特点。
他为买卖双方提供身份保护,更结合费尔南德斯的优势,以及自己早年在卡林港积累的灰黑色渠道,拓宽了业务范围。
在这家拍卖行的清单上,除了各种魔法物品与卷轴外,珍稀魔宠、被明令禁止流通的危险配方,甚至那些秘银级冒险者的雇佣合同,都会摆上拍卖台。
这套精准踩中法师与贵族欲望与痛点的模式,让克罗斯拍卖行很快成为永明区显眼的金色招牌。
而克罗斯要做的只有两件事:保密,以及保证这些存放于拍卖行的货物与资金安全。
他向卖家立下了一份契约:在落槌成交前,拍品若在库房中被盗或损毁,拍卖行会按照估价双倍赔偿。
在三十年的经营历史中,这个条款仅触发过一次。
当然,生意做大,招来的眼红与猜忌也就随之变多。
就像所有人都知道法师会赚钱更会花钱一样,他们也知道,比地精的精明更深入人心的常识,是地精的贪婪。
在很多人眼里,克罗斯再怎么包装自己,也不过是个穿着丝绸马甲的绿皮财迷。
尤其是近几年,酒馆里经常流传克罗斯拍卖行“店大欺客”的消息。
每次发生纠纷时,仲裁庭的仲裁官们总会搬出一堆条款,将裁决偏向克罗斯。
这种情况在那些底层冒险者身上尤为多见。
毕竟大多数底层冒险者既没有背景,也不愿意坐下来读完三页契约,他们其中有很多甚至不识字。
等他们发现自己到手的钱比想象中少了一截,再举着账单冲进仲裁庭时,能拿出的证据往往只有一腔怒火,和早已按在契约末尾的指印。
久而久之,这家装潢华丽的拍卖行在不少人的潜意识里,已经成了一个披着合法外衣的无底泥潭——
只要你不小心把信任完全交托给那个戴着单片眼镜的地精,你口袋里的每一枚铜钉,都会被他吸得干干净净。
而此刻,这种印象正无比强烈地盘踞在二楼贵宾室内某个半身人的心头。
菲维克正不耐烦地敲着桌子。
“你这个胆大的绿皮吸血鬼......骗到我头上来了?”
“我把那么多法杖放在这寄售!”
“钱一次都没取出来过!”
“写信找你要点材料,你告诉我账上没钱?”
宽大的座椅对面,克罗斯正紧张地扶正自己的单片眼镜。
他脸上的褶皱挤出充满歉意却又十分坚定的苦笑:
“菲维克大人,我的意思是......您的账上,真没钱了。不仅没钱,甚至还......”
“放你的地精屁!”菲维克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本来我还打算把这张稀有的卷轴交给你处理。”她将一张法术卷轴和材料清单同时拍在桌子上,“现在,我不管你把钱花到什么地方去了,先给我凑齐清单上的内容,否则......”
噼啪——
电光在指尖跳跃,空气中瞬间弥漫起危险的臭氧气味。
克罗斯脖子一缩,两只手抱住光秃秃的脑袋,整个人差点钻进桌子底下,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别......别动手!有话好说!”
就在这时,吱呀的开门声响起。
“老......老板,账本......账本拿来了。”
气喘吁吁的半兽人侍从侧着身子挤进门,怀里抱着三摞厚厚的账本,砸在了旁边的矮几上。
“账本?拿来!”
听见对面这位大法师带着怒意的声音,克罗斯从臂弯里探出眼睛,连忙对侍从喊道:“快......快,把账本递给菲维克大人过目!”
菲维克狠狠瞪了一眼,指尖的电光不情愿地收敛,接过最上面那本翻开的账册。
“【紫杉木黑晶石法杖】......稀有品质......成交价......1223金盾50银鳞。”
“【白蜡木尖钻战斗法杖】......稀有品质......成交价......928金盾......”
......
......
视线快速扫过那些由她亲手制作的魔法物品,随着书页的翻动,她的底气越发充足。
“......一共是......64526金盾80银鳞。”她重重地合上账本,“这还不算全部!”
她抬起下巴:“还有那些鬼婆的材料呢?那可是三个鬼婆的全部家当!”
克罗斯咽了口唾沫,立刻给了半兽人侍从一个眼神。
侍从心领神会,迅速搬过第二本黑色账册,翻到其中一页,恭敬地递到菲维克面前。
“绿鬼婆头皮......指甲......说谎者的舌头......”菲维克低声念着上面的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