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秃子闷声道:“他说不让咱们插手,不然连咱们一块儿灭...哼!好大的口气!”
乔石子叹了口气,缓缓道:“口气是大,可他手下的本事你也看见了。你手下那百来号人,够他砍的?”
李秃子沉默了,他手下的海寇们的确不够看。
正说着,门外有人来报:“顾家家主顾清远求见。”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顾清远进门时,脸色比他们还难看。
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两位当家的,陈奎虎今日所为你们也看到了。此人不除,通州永无宁日。我顾家已经跟他撕破了脸,现在需要你们助我一臂之力。”
李秃子闻言,摇头道:“顾大公子,不是我们不想帮忙,实在是那陈奎虎手下太狠。我们小家小业,可经不起折腾。”
“所以我才来此!”
顾清远打断他,目光灼灼道:“我不用你们去碰陈奎虎,他的人我自己对付,我只需要你们帮我做另一件事。”
乔石子挑了挑眉:“何事?”
“管忠。”
顾清远眼中杀机毕露,冷声道:“这个吃里扒外的撮鸟,将他挫骨扬灰,方解我心头之恨!你们两家联手,灭了管忠,断陈奎虎一臂。”
李秃子和乔石子又对视一眼,管忠虽然是龙虎豹之一,但比起另外两个,却要好对付得多......
看两人犹豫,顾清远加重了筹码:“事成之后,陈奎虎和管忠的盐场,都归两位。”
李秃子顿时眼睛一亮,一拍桌子道:“成交!”
次日清晨,顾清远正聚将点兵,准备倾顾家之力反夺陈奎虎的盐场。
哪知他这边还没准备好,虎帮就先动了手。
岭南四鬼各领一队人马,如四柄利刃,直插顾家腹地。
东盐场上,管事还在巡视,阿甲便率众杀至。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盐工四散奔逃。
阿甲一声令下,弟兄们将堆积如山的粗盐尽数泼水,白花花的盐粒化为浊浆,流淌满地。
西盐场火光冲天,阿乙带人四处纵火,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顾家数年积蓄,片刻间付之一炬。
北岸码头处,阿丙截住数艘货船,一箱箱丝绸、茶叶、瓷器被掀入江中,江水漂满了碎木与布匹,沿岸百姓只敢隔窗窥望,无人敢近。
而货栈最是惨烈,阿丁性情狠辣,见人就砍,见货便砸。顾家伙计死伤遍地,哀嚎声传出数里之远。
消息传回,顾清远怒不可遏,当即调集顾家所有能战之人,约莫三百余众,分成数路,反扑虎帮地盘。
双方在街巷之间厮杀,刀光剑影,惨叫连连。
老百姓们关门闭户,只听得外面杀声震天,时有重物倒地之声,根本不敢出门。
就在这当口,李秃子与乔石子也动了手。
两家联手,纠集近两百号人,直扑管忠宅院。
他们以为管忠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胖子,破门易如反掌。
不料管忠平日和气生财,却是军伍出身,一身武艺并未搁下。
眼见敌众围宅,他取出一杆镔铁长枪,抖了个枪花,竟单枪匹马立于院门之前。
李秃子挥棍扑上,被他一枪拨开。
乔石子从侧偷袭,他一记回马枪险些洞穿其肩。
二人联手围攻,却始终攻不进管忠的枪圈。
那杆长枪如蛟龙出海,左拦右刺,竟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挡住了两家联手的攻势。
李秃子与乔石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这管忠,竟然如此深藏不露?!
管忠长枪一抖,侧身站在台阶之上,冷声说道:“两位,管某不想与你们为敌,退了吧!”
“管当家的,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今日你我一决胜负吧!”李秃子笑了笑,抡起齐眉棍便拱了上去。
就在通州城打得不可开交之时,作为知州的杜霆端坐在书房里,脸色很不好看。
今日上午,他连发三道令箭,命静海军即刻入城弹压盐霸之乱。
按大宋规制,静海军乃通州驻军,受知州直接节制,此等调令本该畅通无阻。
可管钺却以“签判大人正在核查兵籍,军中不得随意调兵”为由,拒绝了他的命令。
杜霆得知后愣在当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核查兵籍?
不得调兵?
他杜霆才是知州!
静海军何时轮到一介签判说了算?!
可事实摆在眼前,管钺拒了调令,还是没有商量余地的那种。
杜霆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欧羡去军营查兵籍,这件事本身并不可怕,签判核查兵籍,本是分内之责。
真正让杜霆破防的是,整个静海军上下一千多人,居然没人告诉他!
他心中明白,静海军已经不受他的控制了。
想到这里,杜霆不由得闭上眼睛,手指业停止了敲击,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个年轻的签判,到通州不过月余,居然不动声色地将他手中最大的底牌抽走了。
什么清理积案、什么审阅卷宗,那些不过是做给他看的幌子。
欧羡从一开始,就没把那些盐霸放在眼里。
他的目标,从来都是他杜霆。
“哈哈...”
杜霆忽然笑出了声,笑声不大,却透着几分苍凉。
他缓缓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老夫终日打雁,不想被雁啄了眼。这些日子一直想着如何引那后生入彀,却不知人家早就开始釜底抽薪了......”
端起手边的茶盏,茶早已凉透,他却一饮而尽。
放下茶盏时,手竟微微有些发抖。
倒不是怕,而是恼怒。
他堂堂知州,在通州经营多年,如今却连一兵一卒都调不动,难道靠衙役么?
不对,就连那群衙役现在都无比钦佩欧羡,自己传下去的命令,可怕还没到都头手中,就先进了欧羡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