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瓦尔河军事边境的状况日渐稳固,在三级会议的协助下北法兰西领地的重建也走上正轨,于是拉斯洛很快定下了大致的归国之期。
在见证了玛丽与克里斯托弗于兰斯大教堂举行的加冕礼后,拉斯洛开始逐渐将北法兰西的行政和军务交托给克里斯托弗和负责辅佐他的阿马尼亚克公爵。
玛丽则在加冕仪式后不久跨越边境线返回了低地。
在布鲁塞尔和梅赫伦,一帮查理时代的老臣和克里斯托弗带来的奥地利派官员相互制衡,玛格丽特太后会帮助玛丽维持这其中的平衡。
眼看情况渐渐好转起来,拉斯洛正打算稍微松懈一下,尚未返回罗马的弗朗切斯科枢机却没能让他如愿。
这天,收到教廷来信的弗朗切斯科火急火燎地闯进了拉斯洛暂居的枫丹白露宫。
本打算享受一下太上皇的乐趣,陶醉于溪流和密林的拉斯洛被人扰了雅兴,心里多少有些不爽。
当他听到弗朗切斯科提出的请求后,这份不爽就更加深重了。
“废除《布尔日国事诏书》,恢复高卢教会年俸,承认教宗的叙任权和保留权?”
拉斯洛皱着眉头扫了一眼弗朗切斯科,发现后者似乎也有些忐忑。
见此,拉斯洛都忍不住想要嘲笑他。
自从这伯恩哈德上台以后,教廷的屁事那是一天比一天多,还总喜欢跟他唱反调。
这回他还没提兵去罗马找本笃十三算账呢,谁知道对面已经跑他这里来许愿了。
不仅要恢复对高卢教会征税,还想要把任命主教的权利也拿回去,这连吃带拿的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啊。
“陛下,这份诏书路易十一自己都废除过两次,他一直以来就是以此作为愚弄教廷的工具,最终也因此遭遇绝罚。
如今您已经对他施加了惩戒,不如将这份罪恶的法令也给废除掉,就像《美因茨国事诏书》一样...”
弗朗切斯科大概也知道教宗的要求多少有些过分,因此劝说皇帝时都没什么底气。
拉斯洛摇了摇头,固执地强调道:“《美因茨国事诏书》并没有废除,它只是被《维也纳协议》给覆盖了而已。
这两份国事诏书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那就是他们的第一条是相同的——大公会议的权威应在教宗之上。
我以前对这种观点其实保持怀疑态度,但尼古拉斯·库萨先生的理论启发了我。
也许召集全欧洲的教士来开会效率是很低下,但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效率更低。”
不止是效率低,最致命的是总架不住有人开倒车。
保罗二世的时候,教廷的世俗化越发严重,保守主义倾向非常明显,但由于他本身就是妥协的产物,拉斯洛也就忍了。
可本笃十三是他亲手推上去的教宗,结果现在让他召开大公会议,推诿多年,让他改革教廷,不见成效。
皇帝的话说得很难听,弗朗切斯科尽管面露羞赧,却还是打算为教廷辩解一番。
拉斯洛却没心思跟他继续扯。
“如今法兰西刚刚恢复和平,我也不打算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
如果贸然更改法令,可能会造成动荡。
想废除《布尔日国事诏书》当然没问题,但我有两个条件。”
“您说。”
听到皇帝的话,弗朗切斯科眼前一亮,以为事情将要迎来转机。
“第一,在整个法兰西范围内召开教士会议,就像过去无数次高卢会议一样,按照惯例在奥尔良召开,讨论是否应该废除这份诏书。
第二,关于教会改革和奥地利教会的问题,我会亲自去意大利找教宗谈谈。
我为教廷铲除了这样大的一个敌人,教廷方面总得有所表示吧?”
教宗不开的会议,他来开,教宗不做的改革,他也可以做。
既然教宗已经不要脸跑到他这里来许愿了,那拉斯洛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教宗跟皇帝许愿,那皇帝也跟教宗许愿。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得听谁的。
弗朗切斯科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没想到啊,刚送走了一个戏弄教廷的路易十一,现在皇帝也要来这么一手。
难道教宗还能再绝罚皇帝不成?
要是真出现那种事,弗朗切斯科几乎可以料想到罗马在硝烟中化作废墟的末日图景了。
“陛下,您就直说吧,您到底想要什么?”
眼见皇帝是不打算松口了,弗朗切斯科压低声音询问道。
他得先帮教宗探探皇帝的底,免得将来谈判的时候太被动。
或者,干脆在这里就把事情谈成了,双方各取所需,大家也就没必要争来争去伤了和气。
“在谈论我要什么之前,还是先谈谈你们要什么吧?”
教廷到底缺什么,拉斯洛还是清楚的。
就一个字,钱。
虽说教宗的权欲比起数百年前依然有增无减,但这么多年下来,罗马的那群僧人也差不多明白了他们与强力的世俗君主之间难以逾越的实力差距。
因此,收权倒在其次,敛财成了历代教宗的首要目标。
有了钱,大修宫殿教堂,组建教廷军队,供给物质享受,干啥都自在。
而拉斯洛已经度过了对钱最看重的那个时段。
尽管他现在依然视财政为国家的命脉,但相比之下扩张自身的权柄显然更具吸引力。
“恢复年俸和圣座的否决权,压制大公会议至上主义——这套不合时宜的理论不应该继续在各国教会流传。”
弗朗切斯科纠结片刻后,就将教宗的底线给皇帝爆了出来。
没办法,谁让现在皇帝掌握了绝对的主导权?
不开玩笑的说,哪怕皇帝现在想恢复《美因茨国事诏书》赋予帝国教会的特权,教宗恐怕也只有无能狂怒的份。
本笃十三本人作为奥地利出身的教宗,本来在罗马就根基不稳。
他在上台之初对皇帝做出的一系列谄媚之举使他在枢机团内的威望一落千丈,渐渐沦为了任由枢机们摆布的傀儡。
这也是教廷的诸多决策忤逆皇帝的根本原因。
枢机们本身也许是跟皇帝亲善的,但当皇帝的决定触碰教廷的利益时,他们又要以集体的名义加以反抗了。
“那恐怕我们谈不拢了。”
“您大可以说说您的意见,也许这其中还有达成共识的可能...”
“年俸可以给你们,但是叙任权——我说的是法兰西和奥地利的叙任权,必须完全归我,否决权我也不会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