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一点上看,皇帝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
现在的阿尔布雷希特选侯别说关注西里西亚-格沃古夫的遗产继承纠纷了,他不得不确保自己预定分给三个儿子的领地不会被家族中的女人们给切分的七零八落。
他的大哥和二哥各有两个女儿,如果他与皇帝的关系如过去那般,那这些女人们自然不会产生什么威胁,可偏偏皇帝现在看他很不爽,这下麻烦可就大了。
“如果帝国法庭宣判选侯败诉,那么一部分帝国领土将会落入丹麦人手中,还有一部分会被意大利人拿去...”
大法官的顾虑比较现实,做出这样的判决确实可能引起这样的争议。
“皇帝陛下对帝国领土的掌控还是很重视的,只要土地被包含在帝国大区内,那就逃不开效忠和帝国义务,所以这点倒是还好。
我最担心的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类似的遗产纠纷会将本就人手不足的帝国法院给淹没。
而且,考虑阿尔布雷希特选侯的态度,我们不能排除爆发帝国内乱的可能。”
贝特霍尔德心情沉重地说道。
约翰闻言也捏了把汗,毕竟他很快就要接手这起纠纷的裁决,还要关注马格德堡那边的事情,可以说压力最大的就属他了。
本职是和稀泥的贝特霍尔德反而不会像他这样。
毕竟约翰为皇帝服务已经十多年了,早就被人视作了效忠哈布斯堡家族的朝臣,他作为奥格斯堡帝国主教的身份反而成了附带的头衔。
也因为如此,他只能在不忤逆皇帝的情况下维持审判的大体公正,这为他赢得了一些微薄的好名声。
这一次要处理一位选侯的家务事,别说他经验不足了,所有帝国法官几乎都没有太多经验。
《金玺诏书》授予选侯的禁止上诉权确实好用,帝国法院根本就不会受理选侯领地上的纠纷,因此与选侯几乎没什么交集。
而每当案件涉及到选侯的时候,气氛无一例外都会变得剑拔弩张。
莱比锡-哈雷贸易争端是这样,斯德丁继承争端也是这样。
每一次,约翰都忍不住感叹帝国脆弱的和平,可是借由皇帝的武力,又无人敢贸然打破这份可贵的和平。
不知道这一次,皇帝的威望还能不能兜住底。
“两位大人,你们就安心吧,”沃尔夫冈摆了摆手宽慰道,“皇帝陛下很快就将返回帝国,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在我回国之前,皇帝陛下吩咐让我放开手去做,我现在将这话转达给你们二位。
帝国正当盛世,不需要做什么都畏手畏脚的。”
沃尔夫冈就这么大大咧咧一说,贝特霍尔德和约翰却从中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
怎么听起来皇帝现在是支持他们在帝国内肆意妄为的?
一想到此前皇帝预告的帝国议会,贝特霍尔德只觉得浑身直冒冷汗。
如果真如眼前这个年轻人所言,那接下来帝国就是想太平也难了。
因为皇帝已经不再渴求和平了,他现在更希望看到的是变革——变革又往往意味着动荡。
“好吧,这件事就先这样了,”约翰点头记下来沃尔夫冈的话,“关于马格德堡教士会的审查,这件事我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了。
我看你从宫廷教士中带来了一大批人,这是打算直接把马格德堡大主教区从辅理主教到教区执事都换一拨?”
“我这也是受皇帝陛下的吩咐,毕竟马格德堡教士会的腐化已经人尽皆知,为了确保审查过后教区的运转不受影响,这是必要的准备。”
提到马格德堡,沃尔夫冈的情绪肉眼可见地高涨起来。
在皇帝的宫廷里待了这么些年后,他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回报。
没想到皇帝送给他的竟然是这样一份大礼——帝国内七位大主教之一,在教会诸侯院可以排第一位的马格德堡大主教。
尽管先前的马格德堡大主教在竞争中输给了萨尔茨堡大主教,失去了主持教会诸侯院的资格,但沃尔夫冈确信自己有机会重新取得那份殊荣。
在那之前,他得想办法帮皇帝实现对马格德堡大主教采邑的掌控。
大主教的领地就夹在萨克森和勃兰登堡之间,沃尔夫冈却只感到兴奋。
今后他就将为皇帝监视这两位选侯,同时作为皇帝在北方辐射影响力的一个有力支点。
不过,目前最让他放不下心的却是与他保持紧密联系的兄弟巴伐利亚-达豪公爵克里斯托弗。
此前他俩的哥哥巴伐利亚选侯阿尔布雷希特就以监护的名义强行占据了克里斯托弗的领地,并且将他送去米兰上学。
在米兰读了好几年大学才终于被获准回国的克里斯托弗仍然没能要回自己的领地。
据说他现在加入了巴伐利亚选侯国内的一个骑士结社,他们正在密谋反叛以杀害冷酷的阿尔布雷希特选侯。
由于一直以来的良好关系,克里斯托弗在不久前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沃尔夫冈。
沃尔夫冈暂时劝阻了克里斯托弗和他的追随者们那些危险的想法。
此时,他只想赶紧兑现皇帝许给自己的奖赏,然后再想办法帮帮自己的兄弟。
与名义上拥有达豪却失去领地的克里斯托弗不同,沃尔夫冈在慕尼黑的遗产分割中是真的啥也没分到,最后被迫加入了教会。
他没有因此憎恨皇帝,反而将所有的嫉恨都转移到了兄长阿尔布雷希特身上。
等到他坐稳了马格德堡大主教的位置,他就该想办法在皇帝的宫廷里给自己的兄弟使些绊子了。
“下萨克森宫廷法院的大法官是你的远亲,普法尔茨宫伯那边的人,他会为你提供帮助。”
约翰的话打断了沃尔夫冈飘忽的思绪。
“希望他没有因为亲缘关系而牵扯进这桩丑闻,不然下萨克森的法官没准也需要替换了。”
沃尔夫冈摇了摇头。
马车这时候停了下来。
沃尔夫冈掀开帘子一看,最繁荣的帝国城市纽伦堡已经出现在他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