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冻结的湖面：
“明智的选择，詹德利大人。”他刻意强调了“大人”二字。“一个铁匠最懂得自己锤子的分量。风暴地归于王领，它的力量将直接汇入铁王座的洪流，守护整个七国的安宁。”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风暴地领主，没有人站出来反对，“至于统治......王领自有它的律法与秩序。你，詹德利·拜拉席恩，风息堡公爵，作为王领的封臣，只需专注于你能做好的事情，比如，锻造最锋利的剑，或者，守护好你的......史塔克夫人。”
“艾莉亚不止一次跟我提到过，她一直想漫游自由贸易城邦。”詹德利说道，“她不喜欢窝在城堡里做个贵妇人。”
“你们想做什么都可以。”提利昂点点头，“脱下重担，享受生活，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接着他望向大麻雀，接下来轮到自己了。
看台上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并未持续多久。总主教，那位裹在破旧粗麻布里的枯槁老者，并未如众人所料般在主看台高处继续他的宣告。他动了。
不是挥手，不是言语。那根充当手杖的粗糙木棍，在夯实的泥地上点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几乎被风声吞没的闷响。接着，又是一下。
他竟是要走下这高台。
无数双眼睛紧紧追随着那褴褛的身影。典礼官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搀扶，伸出的手刚触到那空荡荡的袍袖边缘，就被大麻雀一个轻微、却无比坚决的摇头制止了。那只手僵在半空，讪讪收回。总主教不需要凡俗的搀扶，他的力量来自别处。
他走得很慢，下台阶的动作笨拙而危险，每一次重心转移都伴随着看台上压抑的抽气声，生怕下一刻那脆弱的身影就会滚落下来。
但他没有。一步，又一步，像一个跋涉了无尽荒漠、终于望见绿洲却已油尽灯枯的旅人。他拒绝了所有伸来的手，拒绝了所有象征世俗权力的支撑，只依靠那根河边捡来的木棍，以及支撑他走到今天的、那磐石般的信仰。
终于，他的破麻布鞋踏上了比武场地那被血、汗、马蹄和无数靴子反复蹂躏、变得污秽不堪的泥泞地面。他站在那里，渺小得如同暴风眼中一片枯叶，却又沉重得仿佛整个七神信仰都压在他那佝偻的肩背上。
浑浊的阳光吝啬地洒落，在他稀疏的白发和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肃立的众人：身披瓦雷利亚钢链甲、手握熔金“光啸”的提利昂·兰尼斯特；如山岳般沉默、独眼中嵌着冰冷蓝宝石的提魅·艾林；刚刚获得姓氏、镀金锁甲沾着泥点的波隆·黑水；身披华丽蓝金、笑容依旧却眼神复杂的贝勒·海塔尔；赤金板甲耀眼如熔炉的达冯·兰尼斯特；浑身浴血、链甲哗啦作响、眼神如风暴海的阿莎·葛雷乔伊；以及依旧单膝跪在泥地里、紧握战锤、眼神复杂的詹德利·拜拉席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