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哦,我心情不好,你又知道了。”
他语气悠悠,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要沈几分。
搭在腿上的手指缠绕着,初凝抿紧了唇,在林清暨面前,她最擅长沈默。
能躲则躲。
有一会没说话。
车子过了一个红绿灯,脚被人踢了下。
“下午去做什么了?”
如果不是车厢裏除了前排再没有其他的人,初凝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林清暨看着窗外,声音平静,仿佛只是随口带过的一句。
“图书馆。”
好像过于简洁,初凝磕磕巴巴的扩充道, “在图书馆学习,就对面,来的时候那个公交车后面。”
“晚上也在学习?”
她点了下头。
其实下午没有学习,做那件事情就要好久,但是她现在还在纠结,先不告诉他为好。
他瞅她一眼。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你还真爱学习。”
“......”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林清暨一边低头看手机,初凝走在他后面,几次想开口。
在林清暨即将推开门的时候,初凝喊住他,
“林清暨。”
“嗯。”
林清暨手放在把手上,等着她的下文。
半天没人说话,他才回过头,眉心轻蹙。
初凝张了张嘴,生日快乐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今天对他说的人应该已经足够多了。
“没事,早点休息。”
她急忙进了自己的房间,又后悔这糟糕的表现。
初凝坐在窗边,盯着桌子上的纸箱,足足有三分钟。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二分,再不过去的话,林清暨估计就要睡觉了。
风呼呼吹着。
她舔了下唇,做了两个深呼吸。
等到外面风停,初凝拉上窗帘,抱起箱子裏的东西,一鼓作气地去到走廊,敲敲门。
大不了就是被骂一顿。
这么长时间,她都习惯了。
林清暨又没什么新词。
她只抬起手,轻轻的扣了两下,想着如果他没听见,说明睡觉了,她就回去。
门咔哒一声打开,初凝冻的缩起肩膀,抬眼看他, “林清暨—”
“进来说。”
暖气开的十足,他穿的原来是件深蓝色的长袖卫衣,比初凝想象中的还要薄一些。
不过房间裏气息确是很干凈,一点烟味都没有。
整体装修风格很简单,和她房间差不多,中间有隔扇,小客厅与睡觉的地方分开。
林清暨开门的时候手裏握着手机,初凝不经意看了一眼,似乎是娱乐八卦新闻。
没想到他也看这个。
“这是什么?”
林清暨关了屏幕,视线挪到她手上,横放的课本长度的透明玻璃缸,白色底座。
有树,有草,有水,有石子。
林清暨挑了下眉,抬眼望向她。
什么玩意?
“这个。”初凝才一低头,发现东西不见了, “去哪了?”
刚刚明明还在,不会跑走了吧,老板不是说有防护爬不上去的吗?
墻左侧一张方桌,上面就放着几块孔明锁,有的拆了一半,初凝把玻璃缸放在上面,弯下腰。
原来是爬到了斜坡下面。
“它躲到这裏了。”
林清暨走过来。
斜置横板下,一直绿色的小乌龟,看着呆头呆脑的。
初凝伸出手小心的碰了碰,
或许是见到新主人,它象征性的往前爬了两步,又停止不动。
墻上的时钟还有几格就要到十二点,初凝看着他的侧脸, “生日快乐,林清暨。”
他没有说话,垂眸一直看着水缸裏的小东西。
这种不确定性让初凝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甚至都想下一秒林清暨会不会直接给扔出去。
“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
她下午在商场转好久,才确定买这个。
初凝没告诉林清暨的是,当时买这个的都是家长给自己小孩。
围了很多人,她起先还没註意到,走过去的时候听到其中一个大人对孩子说, “给你买只小乌龟,可不能就这么调皮了,要好好照顾它。”
“嗯,妈妈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
初凝就是听了这一句,才转过头看到的。
“你喜欢吗?”
她不确定,不确定他会不会喜欢。
“这个很好养的。”初凝背过手,声音小了下来,攥了攥衣服口袋的毛球, “也不会被发现。”
不会被林叔叔发现,可以一直陪着你。
他直起身。
初凝身上穿着冬天的睡衣,粉蓝色的,帽子后面挂着两条长长的兔子耳朵,前面是一排纽扣,两边口袋。
暖气烘的两颊粉粉的,眼睛格外的格外的亮。
不知道往哪放的手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安。
林清暨指腹在玻璃缸外扣了两下,小乌龟受到震动往前爬,摇着尾巴,他嗤了声, “慢吞吞的,看着蠢死了。”
“好吧,你要是不喜欢的话.......”
眼裏的光灭下去,刚准备抱走,正好林清暨也要拿,指尖碰到初凝的手背。
她触电一样的缩了回来。
“好养吧?”林清暨问。
看样子,他这是要留下?
初凝连连点头, “很好养的,只要按期餵一点食物......”
房间裏只剩下暖气片运作的声音,他看着她红润的唇一张一合,其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看在这只笨龟的份上,明天不欺负你了。”林清暨忽地开口说。
他弯下身时,脖颈上带着的一条十字架银色项链垂了下来。
“你,没有欺负过我呀。”
初凝下意识回。
室温达到一定值,所有的声音归于宁静。
她的嗓音轻轻柔柔的,安静,舒缓。
林清暨左边手肘撑在桌子上,视线齐平,静静的看着她。
男生眉眼间少年气极足,认真起来时那双墨黑的眼睛也格外的摄人心魄,裏面藏匿着让人看不透猜不到的东西。
“我说你啊。”
他视线未移开,随着这句话,向来冷峻的面容松了几分。
初凝的心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
不知道哪裏发出来啪啦一声响,抑或是冰层断裂的声音。
接着他说,
“笨蛋。”
天气越来越冷,早上起床的时候,往院子裏看,有的地方结冰了,花草上沾着一层霜。
冷风令人清醒,初凝搓了搓手,站在穿衣镜前用皮筋扎着头发,门上接连响了几声。
她急忙答应已经起床了,也不管头发扎的有点歪,用黑色发卡随便别了下,拎着自己的书包出去。
走到门口,初凝又跑到厨房,晃了晃手裏的东西, “秋姨,这个我能拿一个吗?”
“可以呀,家裏多的是。”
冬日裏灰白的天,学校门口卖早餐的铺子,往校园裏走的同学。
林清暨: “早上起这么晚。”
初凝打了个哈欠, “昨天睡太晚了,你不困吗?”
他不会比她睡得早。
“困。”
“那你起得比我早。”
“一会去教室补觉。”他毫不遮掩的回答。
骑着自行车的教导主任正好经过他们俩旁边。
显然是听到了。
“老师好。”
林清暨单肩挎着书包,丝毫不带慌的,还顺手揪着初凝的帽子带到自己这边,
“这是我妹,不是早恋。”
“......”
“行了,别再这耍贫嘴了,早点去教室背两个单词。”
他外套敞着,男生的骨骼野蛮又热烈,在寒冬裏血液也是滚烫的,扑鼻还有海盐气息。
初凝耳廓发烫,下一秒推开他,顺着自己的头发, “乱说什么嘛。”
“不承认啊。”林清暨故意扯松她的头发, “喊哥以后在学校罩着你。”
男生身高的天然优势发挥出来,初凝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哎—,别闹,被人看见了。”这句话对他没有什么攻击力,初凝只好一边躲着, “你昨天说好不欺负我的。”
这句话有用,林清暨立马停了手, “得,忘了。”
一进班级,他从讲臺拿了遥控器开了空调,肆无忌惮的趴在桌子上睡觉。
“嗬,这昨晚不回去挺早的吗?”罗飞扔了书包问, “兄弟你是不是后来又有一趴。”
林清暨没抬头,竖了个中指, “滚。”
班级同学稀稀拉拉的来了一半,坐前面的同学不断开口随手关一下门啊冷死了。
李凡的座位却是空着。
她很少来这么晚。
初凝将书包挂在课桌旁边,坐下来手刚放进抽屉裏,浑身一颤。
指尖沾着水。
从边缘抽出最上面的化学课本,有人在她的抽屉裏放了冰,一滩的水渍。
嘶嘶冒着寒气。
好几块冰棱,不知道是从哪裏弄来的。
她默了两秒,抬头在班级裏望了一圈,各人都在做各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