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氏,已经是他继续生活下去的精神支柱,没有了她,可能他看到的一切都会失去光彩。
尤其是,高氏已然怀孕的现在,他更是不想让她继续涉险,也不想战死疆场,留高氏随波逐流,无所依靠。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可他只是想带着高氏去过安稳的生活,仅此而已。
至于忠诚……追随大王鏖战四方,他身上的各种疤痕就是忠诚。
他认为自己付出的已经足够多了,如今名为都尉,麾下也不过一千二百余人……可他真的穷,除了身边的高氏,他不认为自己还拥有什么。
大王全面交好荆楚之士,就连客居荆楚的北方士人也日渐遭受重用,而他这样的老兄弟想要的很简单,就是一个能安稳度日,手里有些权力的县令或县长而已!
官位难以提升,交际面保持原样,甚至还被荆楚、北方士人排挤、鄙视。
仕途带来的积郁情绪,也就高氏这个同样可怜的女人能给他慰藉一二。
他背倚树干,端茶不时浅饮,冲泡第二杯时,一艘快船摇橹而来,留守塞障内的军吏快步登岸,来寻士仁:“都尉,是昭德将军简先生,路过万山,特来见都尉一面。”
“宪和所为何事?”
士仁抬头观察属吏,以及随行而来的几名划船军士,见都懵懂不知的模样。
这属吏随意回答:“宪和先生要去隆中黄氏别院邀请承彦先生。”
属吏说着想了想,又说:“好像是朝廷追叙黄太尉功勋,欲迁葬江夏。”
“黄太尉?”
士仁缓缓点头:“我也听说过此事,我先去洗一洗身上汗水,你们先在此等候。”
“喏。”
属吏拱手停下,就带着几名护卫去寻熟人蹭点零嘴吃喝,闲聊去了。
士仁点了几个亲随随他去沙洲营寨内,这些人快步跟上。
营寨外,高氏正蹲坐在汉水边搓洗士仁的衣物,察觉身边军妇神色有变,她也去看,就见士仁十几个人抬着两架竹筏从营内走出,正快步小跑而来。
竹筏推到水中,士仁上前抓着高氏的手,语气坚定:“我们回家,蓟侯已答应我了,纵然没有富贵,也能有良田百余亩!”
“回家?去涿郡?”
“是广阳郡蓟县,不去那里也行,只要夫人在哪里,我们的家就在哪里。”
士仁语气略激亢,他忍受够了,他目光热忱盯着高氏。
高氏张张嘴,神情不甘去看襄阳方向,又很不舍来看士仁。
士仁抓起她的手,语气诚恳:“太师用兵如神,一定能为二位使君复仇,荆楚衣冠绝无好下场。我堂堂一方都尉弃军而走,你已尽力了,这乱世已跟你我没关系了。你若不喜田园耕种,我也会经商手段,足以养活你衣食无忧。”
“大哥!嫂夫人快走!”
竹筏上一名青年挥动臂膀急声督促,高氏赶紧点头,从暴露开始,她不走也不会有好下场。
当即弃了衣物、棒槌、木盆,她被士仁牵着手登上竹筏。
筏上六名同乡军吏奋力划桨,向着北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