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盛也见过毒烟球,那是一种点燃后,丢到水里不会沉,也不会熄灭的顽固玩意儿,混合多种带毒植物。
很快,随着毒烟在城下弥漫,进攻的楚军各部不受控制的后撤。
张飞的督战队则开始前进,并没有直接斩杀冲在最前的溃兵,只有溃败持械反抗、冲击督战队时才会就地格杀。
每名督战兵擒捕一名溃兵,整体督战队完成指标后,才开始收容溃兵,恢复秩序。
毒烟弥漫之际,观战的预备队反而在黑暗中开始前进,他们队列稀疏,有吏士举着火把。
渐渐抵近时,忽然鼓声戛然而止,仿佛极有默契,或者早就知道,预备队组成的大横阵原地停止后,又持盾护着正面,缓慢倒退。
仿佛示威一样,踩踏血染泥水有序撤离。
而黑夜掩护下,一些伤兵、装死的士兵开始向己方阵地爬去。
同时城上有吊篮垂下,一些士兵更是抓着绳索快速索降,抓紧时间搜集箭矢、军械。
也大声喝斥,逼迫楚军伤员自行归营。
这批索降而下的刀兵只是来搜集物资的,没有时间斩取首级,更没有收纳降兵的心思。
快速搜集的军械丢入附近吊篮,吊篮升起又降下,粗略打扫战场后,就快步跑回城墙脚下,将绳索绑在腰间,被城上守军拖拽而上。
西军没有杀降的习惯,守城另有一套记功方式。
让足够多的伤兵爬回楚军大营,更能消耗楚军的士气,照料伤员会持续消耗楚军的人力、物力。
不杀伤兵,也是一份底线在。
而这种难得的底线,目前也就西军、楚军有所保持。
张飞不急着归营,他带着预备队、督战兵又收容了将近一个时辰,临近子夜时才返回湿漉漉的大营。
大帐正中是炭火旺盛的火塘,张飞进帐时解下湿漉漉的披风丢在帐壁下,摘下头盔又抹一把冰冷、雨水打湿的环脸胡须:“今日攻城不顺,诸位有何看法?”
军司马颍川袁綝身上铠甲也是湿透,起身拱手:“卫将军,春雨泛滥,我军进击时路面未能干透,今夜又雨,明日更难厮杀。以卑将观之,明日集合各军于樊城东北、西南角,垒土为山。山成之日,樊城反手可破。”
张飞闻言一双圆溜溜眼睛就去看留守大营的长史陈群:“长文先生怎么看?”
陈群环视诸将,见神情多沉肃,已然有抗拒强攻之意,当即就说:“我倾国而出,自不能轻易罢兵。不破樊城,军威难树。”
顿了顿,陈群就直白地说:“今我各军四倍于敌,樊城一地十倍于敌。待敌各方援军云集,最快也在二月中旬,这月余时间,足以垒土为山攻破樊城。”
哪怕,唯一的战果就是樊城,那也对得起这次倾国而出。
张飞闻言后皱眉,他想起了庞统给他的三日期限,这种被迫的行为,令他深深不喜。
思考一二,张飞这才观察帐中诸将,见一个个神情沉肃,气氛略压抑,就说:“既然如此,那就劳累吏士往返掘土、堆砌土山。但樊城紧要,外围鹿角、工事亦不能停。”
“谨遵将令。”
诸将起身拱手,张飞又看向陈群:“长文先生,明日率辎重辅兵移屯邓城,此城颇大,周围麦田茂密,可做我军北岸据点。”
哪怕攻陷樊城,也不能据守了。
光是城外的土山工事,就不是短期内能搬空的。
张飞决定自行调整战法,不能再听庞统的了。
这位庞军师,才打了几年仗?
邓城本就比樊城大,可以驻屯更多的士兵,贮存更多的粮秣军资。
以平鲁城、樊城做外围据点,单凭邓城,也足以跟增援而来的西军各部相持。
只要战争拖下去,耗尽南阳的储备,以武关道、宛口的运输艰难,西军只能撤离南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