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北城,楚王行宫。
刘备放下庞统的书信,看向一侧的简雍:“士元认为孤应当亲征南阳,好使云长、翼德各督精锐,攻敌据点、下将。”
简雍闻言一笑:“若依士元之见,这田忌赛马中,大王可是中将?那我军下将是谁?”
“是我十余万士气不振的大军,我督大军于樊城外,以及停泊鹿门山、岘山周边,如此可牵制高顺,不使妄动。如此,云长、翼德这二位上将军督率精锐,必可搅碎南阳防线。”
刘备详细解释又因强攻樊城失败导致心情不愉快,没有继续解释、转述的心情,就将庞统的帛书推给简雍。
简雍起身上前接过帛书,细细阅读,沉眉分析:“军师也知我军薄弱在吏士素不习战。如今北岸登陆的吏士越多,反而越是凶险。从这一点来说,云长督兵不动,反而是上乘手段。”
见刘备张嘴思索、神情要反驳什么,简雍当即低声提醒:“大王,观赵太师前后历次大胜,无不是率精锐潜行,忽然发难,直击中军而取胜。今天下强敌,唯大王、周司空而已。以臣之见,大王值得太师潜行奔袭。这才是云长刻意勒兵不进的缘故,意在观望,察敌虚实而已。”
按着简雍所说,若真自己统御大军贸然大举登陆汉川北岸,一旦遭遇赵太师亲自发动的突击……究竟会发生什么,刘备也是有清晰认知的。
彼此有默契沉闷片刻,刘备转而询问:“那以云长、翼德分兵掠地之提议如何?”
简雍下意识环视一圈,见没有什么外人,才说:“大王,云长、翼德乃国家肱骨也。若是遭遇赵太师,如鸟断翼,如虎断足。以臣之见,各军分统、节制如旧,悉听诸将临阵抉择为妙。”
“如此……也好,是我关心则乱。”
刘备自我辩解一句,又起身到沙盘前,附近长腿桌案上有一盘竹简战报,他拿起来看一眼就瞥到强攻樊城一日的伤亡数据,当即有些不忍心,遂合上了硬质的竹简。
盯着沙盘,刘备思绪却不在这里。
庐江郡,郡北安丰县。
周瑜整编、安置于此的阳泉卫忽然行动起来,搜刮百姓士民,向北边淮水上游聚集。
安丰县也不例外,县兵与阳泉卫合谋,轻易开城,城中百姓鲜有走脱的。
北上淮水的路途中,年幼的丁奉与弟弟丁封扶车而行,父亲背负弓弩,挎剑持戟引着几名淮南卫所兵行走在道路边上。
一名奴仆推着丁家的独轮车,车上除了少许粮食外,就剩下丁奉的母亲,母亲怀里还抱着半岁大的小妹。
丁奉体力比同龄人更好,胆魄也大,抓着独轮车借力行走时,还打量道路两边稀疏的树木,这些树木上多挂着逃亡被抓后处死的士民男女,多数人被处死前就被回收了衣物。
行走十余里,这支百余人规模的迁徙队脱离道路,选了一处尸体较少的地方临时歇脚。
整个队伍偶尔有婴儿啼哭声,更多的时候都保持着静默。
包括带队的什长,什长也对未来感到茫然。
不过周司空要遵奉天子的诏令,率领江淮大军奔袭益州……却得到了许多淮南军士积极支持,这让小部分有家室的淮南卫所兵也只能硬着头皮支持。
不然的话,会遭受其他军队的讨伐;而周司空、天子远征益州的话,西军南侵,留下的人也不会有太好的下场。
庐江郡与江夏北部就隔着大别山、洪桐山,自然清楚西军喜欢抓捕官奴的事情。
破城之后宁肯不要财富,也要极尽搜刮人口。
周瑜方面也有意识引导、宣传,使得淮南军队十分抵触、恐惧西军。
只是休息之际,这位小小的队官也很疑惑,奔袭益州这么重要的信息,是自己应该知道的么?
鲁肃很想奔袭益州,可周瑜反对,但不妨碍拿这件事情来恐吓江东大姓。
如今江淮水师、大姓运船正积极往来于淮水、长江之间,将淮北的军民运往庐江郡南部、豫章郡北部的长江沿岸、鄱阳湖周边。
庐江郡北部各县的军民想要去郡南,翻山越岭路途不便,也补给不畅。
乱世十几年,各处深山的山民随时能化身为专业盗匪。
哪怕是周瑜要迁徙庐江郡北的人口,也只能迂回绕路;要么尽数乘船,要么从淝水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