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飞机远一点......”
母亲的嘱咐竟让哈尔有些恍惚，这声音从他的童年时一直响到十八岁，至今依然在耳边回响。
“你不准接近任何有飞机的地方，了解我的意思了吗？小子！”
脑中不由自主回忆起往日的记忆，与今时今日不同，那时候，杰西卡的声音还是中气十足的，虽然表情很可怕，但还有力气把他一只手提回去。
“可......我喜欢开飞机啊。”哈尔轻轻叹了口气：“从小就喜欢。”
“马丁，你的父亲，就是坠机去世的。”
杰西卡无力地伸出手，想拽一拽哈尔的手，但她实在是太虚弱了，她的手甚至都没能抬起来。
“别像马丁一样，哈尔，当飞行员......太危险。”
她太害怕了，多年之前，她听到马丁坠机的消息，看到报纸上和新闻上的照片里，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球，那画面成为了她一生的阴影。
从那天开始，她就变得什么都怕了，怕哈尔将来像他的父亲一样出现意外，怕自己无法将他养大成人，怕......
她变得有些歇斯底里，甚至神经衰弱。
而哈尔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些怀念，有些温柔，但也有些悲伤。
“妈，你还记得我小的时候吗？”
“那时候，我每天都会到费里斯公司去，有的时候从学校早退，有的时候迟到——爸几乎每天都会开着飞机在公司里飞一个早上，而我也就看一个早上，根本看不腻。”
“等到中午的时候，我们两个会一起坐在他的飞机驾驶舱里，吃我纸袋里的午餐，他最喜欢加了芥末的烤牛肉三明治，简直爱惨了。”
听哈尔想到那段时光，杰西卡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柔软起来，但又带着几分悲伤。
“你在家的时候从来不吃芥末......”
“是啊，主要是给爸带的。”
哈尔长出了口气。
“你知道的，我从那时候起就梦想着能当一名飞行员，爸爸开着飞机的样子几乎贯穿我的整个孩提时代，他跟我无数次讲过在天空中飞行的感觉，蓝天，白云，还有缩小的地面......那是一种我非常向往的自由。”
“自从爸去世以后......我时常会想他，我从小发誓长大以后要当一个飞行员，爸也教了我很多东西——直到我参军去当了飞行员，每一次开着飞机飞上天空，我都感觉他在我的身边，好像我们两个一起在天空飞翔一样。”
今天的哈尔与平时不太一样，或许是因为见到了病重的母亲，或者是预感到两人最后相处的时间不会剩下多少，所以，一向习惯把事情憋在肚子里的哈尔说了很多话，很多平时不会说的话。
而听着他讲述着那些过往的细碎时光，杰西卡的眼中也有泪光闪烁。
“我知道，自从爸走了之后，你就一直很没有安全感，你不让我去航空公司，不让我接触任何跟飞机有关的事情，你想保护我——但我是从小每一天就看着爸爸开飞机长大的，飞行是他交给我的梦想，也是我能感受到他的方式。”
哈尔顿了顿，接着说道：“对不起，妈，我做的很多事都很任性，也很自私，但是飞行......飞行代表着我和爸爸几乎所有过去的时光，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只是无法放下它。”
“......”
杰西卡默默闭上眼，她侧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
“哈尔......”她说：“我好害怕。”
“不要怕，妈妈，我在这里。”
哈尔伸手握住了杰西卡的手：“没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