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怎么办?
前有石人堵截,四面皆是绝壁,头顶穹顶遍布禁制,要么杀出去,要么退回去,再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难道还指望感化这些石人傀儡,求它们放自己这些人一条生路不成?
白萱儿一言不发,面沉如水,心中对三人方才所展现的战力,已略微生出几分失望。
元婴修士之间的差距,不可以道理计!
她美目扫过这些步步逼近的石人,已经看出了些门道!
这群石人不知掺入了何种天材地宝,锻造的坚逾修士本命法宝,寻常手段根本撼动不得。
方才几人一番狂攻:北陵侯的剑罡、琴心仙子的音波、陆蔓枝的碧绿短刃,任何一击放到外界,都足以随手灭杀金丹后期修士。
可落在这些石人身上,术法被吞得干干净净,飞剑法宝斩上去,也不过留下浅浅一道印痕,全然无用。
这已非寻常傀儡的防御之力,而是一种近乎法则层面的“免伤”特性。
术法既然无用,那便只能试试,能否以蛮力硬生生破开一条血路。
她心念一动,天鬼大步踏出。
这尊三头六臂的庞然大物周身灵光一闪,六件本命法宝同时消失。
紧接着,天鬼的形态骤然一变!
三颗头颅如水流般合而为一,六条手臂两两相融,骨骼噼啪作响,身躯却猛地膨胀了整整一圈。
滚滚黑气在它周身翻涌沸腾,最终凝成了一尊单首双臂,高约四丈,煞气冲天的炼体真魔。
吼——
它仰天便是一声怒吼,震得整个石窟都在微微颤抖,穹顶之上碎石簌簌而落,仿佛整座山体都被这一声吼得摇摇欲坠。
砰!
天鬼大步踏出,脚下岩石寸寸龟裂。
它双拳齐出,拳锋之上黑芒流转,如两条黑龙盘绕纠缠,破空之声沉闷如雷,携万钧之势悍然轰在最前方两尊石人的胸膛之上。
那两尊石人傀儡本能地举起双臂格挡,臂上灵纹骤然亮起,层层阵法之力激荡而出,试图将一击化解于无形。
然而天鬼乃是元婴修为,这一拳的蛮力何止数万斤?
两尊石人被砸得双脚离地,巨大的身躯如断线般向后倒飞而出,重重撞入身后的石人群中,一连撞翻了五六尊石人才堪堪停下,地面都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砰、砰!
天鬼毫不顾忌,又是两拳轰出,拳风所至,又有两个石人傀儡被击飞出去,重重砸在石窟的石壁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就这样,天鬼如同一辆横冲直撞的蛮荒巨兽,在黑压压的石人群中硬生生碾出一条路来。
它每踏一步,地面便是一颤,所过之处,石人傀儡不是被轰飞便是被撞退,没有一尊能正面挡下它一拳之力。
白萱儿四人紧跟其后,借着天鬼撕开的缺口向前突进。
然而天鬼忘了一件事,这些石人傀儡虽然被它的巨力轰得倒飞连连,但也仅仅是被击飞。
它们的身躯在翻滚撞地之后,不过片刻便重新站了起来。
胸前被拳劲砸出的凹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如初,灵纹流转之间连一丝裂纹都不曾留下。
而天鬼自身,却在不知不觉间踏入了陷阱。
就在它挥拳轰开第十二尊石人的间隙,其余石人已悍不畏死地一拥而上,双臂死死扣住天鬼的双臂、双腿、腰腹。
天鬼怒吼着奋力挣扎,周身黑气疯狂翻涌,可更多的石人跟着缠了上来。
一层压一层,越缠越紧,越扣越死,将它牢牢锁死在原地,寸步难移。
天鬼被困住,缺口随之闭合。
而剩余的二十几个石人傀儡再无阻碍,齐齐转过身躯,迈着沉重如擂鼓的步伐,开始大步朝四人逼近。
这股无法可伤,却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让在场四位元婴修士的面色都变得异常凝重。
现在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石门此刻自行开启,四人以最快的飞遁之术穿过这段石人傀儡直入第六石窟。
但这种可能可以忽略不计!
第二,立刻后退!
趁着石人还未将整个后路封死,沿着来时的通道退回去,养精蓄锐后再做计较。
否则再过片刻,等这二十几尊悍不畏死的石人傀儡彻底合围,四人便会被硬生生挤成肉泥。
元婴出窍都没用,在这种密不透风的包围中,连元婴都很难逃出去!
“白仙子,妾身有办法破开这禁制,不过需要你的帮忙!”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琴心仙子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让白萱儿颇为意外的话来。
白萱儿美目看了一眼琴心:“说!”
琴心仙子语速飞快:“这个阵法,在我紫霄宗的典籍上有明确记载,叫作百傀阵。
“而炼制傀儡所用的石材并非寻常石料,是一种极为罕见叫作‘天机石’的天外之物!
“此石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特性,坚不可摧,不惧五行。
“即便是元婴中期修士全力一击,也未必能在天石上留下一道深痕!”
白萱儿疑惑的道:“既然坚不可摧,为何不炼制成法宝或者灵宝?”
琴心苦笑一声,满是无奈的道:“若能如此,我紫霄宗先辈又岂会放过?
“这天机石天生异禀,却有一个致命的缺憾,它与其余灵材相互排斥,根本无法合炼。
“除了灵石之外,不论何种灵材,只要与它一接触,便会灵性尽失,化为废铁。
“锻不成、铸不得、刻不入,任你炼器造诣再如何通神,也拿它毫无办法。”
她望向那二十几尊步步逼近的石人傀儡再次加快了语速:“当年祖师亲自出面,辗转请动了数位当世顶尖的炼器大师,费尽心力才勉强以灵石之力将其驱动,合力炼制了这三十六具天机傀儡。
“又辅以其他品阶稍低的傀儡,凑足百傀之数,一并布设在这祖地石窟之中,作为其中一道禁制屏障!”
她见白萱儿微微皱眉马上说出了重点:“布设此阵时祖师曾在傀儡核心中种下了一道辨识禁制,凡是身怀紫霄宗嫡传功法气息的弟子,傀儡便会自动避让。”
说完,她掐了个法诀,周身灵气涌动,一层紫光自她体内弥漫开来。
紫光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正朝她大步逼近的石人傀儡动作齐齐一滞,像是嗅到了什么熟悉的气味,随即缓缓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琴心仙子身形一闪,便安然无恙地穿过傀儡群,落在了那道巨型石门前。
白萱儿问得极为痛快:“需要我怎么做?”
琴心仙子也不再绕弯子,直言条件:“我需要一块上品鬼仙石,最好是冰属性的。仙子可否借妾身一块?只需一块便够。”
白萱儿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直接翻手取出一只储物袋。
这只储物袋正是方才从蟾仙那里得到的战利品!
袋口还残留着蟾仙布下的禁制波动。
白萱儿指尖血光一闪,那道禁制应声而碎,她的神识探入袋中,很快就有两道寒光从储物袋中飞出,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稳稳的朝琴心仙子射去。
琴心仙子伸手一抄,低头一看,竟是两块上品冰属性鬼仙石。
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如万年玄冰,内部隐隐有银白色的寒气流转,一股精纯得令人心醉的冰灵气从石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光是握在手中便觉经脉中的法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琴心仙子低头看着手中这两块寒气隐隐的鬼仙石,沉默了一瞬!
白萱儿不仅给了,还一次给了两块,显然是备着一块不够让她拿另一块顶上。
她心中幽幽一叹,收起其中一块,握着另一块,转身面向那道巍峨的巨型石门。
这白发女修,行事做派完全不像鬼灵宗那些阴险毒辣之辈!
这般干净利落的气度甚至有些让人心折!
她定了定心神,将这些杂念暂且压下,眼下还是破阵要紧。
双手在身前掐了个古朴的法诀,十指翻飞间,一道道精纯的紫霄灵气从指尖打出,如一道道紫色的流萤,接连飞入石门禁制之上。
随着灵气的注入,石门表面逐渐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一息!
两息!
三息过后,一道古朴的祥云图案在门中央缓缓浮现。
那朵祥云由无数细密的灵纹勾勒而成。
最后一缕灵气打入,祥云骤然飘动,像是有清风吹过一般轻轻旋转了半圈。
紧接着,一阵让人牙酸的轰鸣声从石门深处传来,两扇巨门开始缓缓向内开启。
与此同时,禁制广场上那些悍不畏死的石人傀儡齐齐停滞,巨臂垂落,身上的杀意尽数消散,重新化作石雕呆立原地,再无半分方才的凶悍之气。
白萱儿见此,心念一动,将被十几尊石人牢牢钳住的天鬼分身召回袖中
她一个闪动便来到石门前,衣袂翻飞间已与琴心一同步入了门后的世界。
身后,北陵侯与陆蔓枝也紧紧跟上,四人鱼贯而入,石门在她们身后又缓缓闭合。
第六石窟。
这是一个比之前五座石窟加在一起都要大得多的巨大空间。
整座石窟呈椭圆形,长约千余丈,宽也有六十余丈,穹顶最高处足有二十余丈,人立在当中便如蝼蚁般渺小。
抬头望去,穹顶高远得让人目眩神摇,竟让人生出几分置身于蛮荒巨兽腹中的错觉。
洞壁上错落有致地镶嵌着一块块泛着柔光的温玉,这些灵玉也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灵力依然充沛如初,温润的光芒交织成一片,将整座洞厅照得如同白昼。
石窟的中央,一条地下暗河不知从何处涌来,河水黑沉沉的,湍急地奔腾而过,水声在空旷的洞厅中回荡,愈发衬得这里空旷而寂静。
河面之上,横跨着一座古朴的石桥。
石桥极窄,只有六尺来宽,堪堪能容一人通过,桥身没有栏杆,两侧便是黑漆漆的河水。
河水不知深浅,只偶尔翻涌起几个无声的漩涡,仿佛有什么鬼物在河底幽幽的盯着桥面上的人。
而此刻,桥上站着两个人。
正是李易与令狐蓉儿。
见到这一幕,白萱儿悬了不知多久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回了原处。
自从李易离开赤霞仙城后,她便一直在担心他的安危。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李易的修为虽然不算弱,但也绝没有强到可以在这方天地中横行无忌的地步。
在这等步步杀机、处处禁制的险境之中,一个金丹修士能不能活下去,有时候靠的已经不仅仅是实力,更多的,是运气。
虽然卦象早已明明白白地告诉她,除了桃花运之外,没有任何凶险,甚至还有大机缘!
可她偏偏就是放不下,偏偏就是从心底里担心。
此刻,李易一转头,也看到了她。
星眸猛地亮了起来。
四目对视,白萱儿身形一闪,下一瞬便已到了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