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中的关切与心疼溢于言表,谁都看得出来这位皇族侯爷对他身边这位紫霄宗仙子用情极深。
琴心仙子却轻轻摇了摇头,睁开眼,给了北陵侯一个浅浅的笑意,柔声道:“不必,下面没什么宝物,只是一处囚牢!
“那囚牢也不大,只有百余丈见方。
“而传送阵,也只是一座单向传送阵,只能从这里离开,无法从外面传送回来!”
北陵侯怔住了,眉头微微拧起,面露不解之色:“囚牢?祖师殿正下方为何会有一座囚牢?这里不是供奉贵宗历代祖师的圣地么?”
在他想来,祖师堂乃是宗门最庄严之所在,将囚牢设在此处,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生杀予夺乃至囚禁镇压,宗门中自有刑堂与戒律院处置,何须在祖师脚下关人?
难道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琴心仙子服下的培元丹药力已渐渐散开,气息平稳了几分。
她叹了口气,轻声道:“这件事,倒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我在宗门旧籍中读过一段记载!
“紫霄祖师俗家姓李,追溯血脉渊源,其实算是你们大晋皇族的一个旁支。”
北陵侯神色微动,随即点了点头:“此事祖上的秘档中确有记载。
“当年皇室曾有意在紫霄前辈突破元婴之时将其转为嫡脉,甚至已经拟好了封号与族谱位置。
“但紫霄前辈拒绝了,说修仙之人当超脱凡俗,不愿再受皇族身份束缚。
“祖上虽觉遗憾,却也敬佩他的气节,此后便再未强求。”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化神后期的大修士,便是放在皇室嫡脉中也是唯一的存在,对方却宁可做一个纯粹的修仙者,这份气魄确实值得敬重!
琴心仙子幽幽一叹:“紫霄祖师座下有一嫡孙,天生阴灵根。
“资质本不算差,但紫霄宗素来不收阴灵根弟子,他在宗内处处受排挤,后来外出游历时被鬼灵宗一个妖女所迷,神魂颠倒之下竟将宗门多部经书与秘境情报泄露给了鬼灵宗。
“事情败露后紫霄祖师震怒,亲手将他拿下,废去了大半修为!
“可终究是骨肉至亲,祖师没有忍心将他彻底灭杀,便将他囚禁在这祖师殿正下方的密室中,令其面壁思过。
“又念及血脉之情,留了一座单向传送阵给他。
“只要他能突破元婴,禁制便会松动,传送阵自会启动,送他离开这片囚牢,也算是给他留了一条改过自新的生路。
“只可惜,他终究没能活着走出这里!
“现在白仙子与陆仙子要用,就当送神了!”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含情脉脉地望向北陵侯,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眸中此刻竟染上了几分柔光:“李兄,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那血鹏灵目找到了禁制入口,妾身便是法力再高也不知要找到何年何月。”
话音未落,她身子微微一倾,竟是主动依偎进了北陵侯的怀中。
北陵侯浑身猛的一震,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数百年的痴恋,他从未奢望过她会对自己如此亲近。
以往他与她相处,琴心总是若即若离,一分讥讽,两分柔情,七分疏离,让他摸不透她究竟对自己有没有那份心思。
此刻温香软玉主动入怀,他只觉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乱了节拍,双手悬在半空,竟不知该放在何处才好。
片刻之后他才颤抖着轻轻环住她的肩:“琴心……”一个名字便已胜过了千言万语。
然而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环住她的那一刻,琴心仙子的眼眸却并没有半分女子对恋人的爱慕。
有的只是一种权衡后的算计!
此次祖地之行收获太过丰厚,北陵侯出力甚多,若是要几卷典籍,也不好与他翻脸!
而此刻她主动献上一个拥抱,他却就不好开口了!
北陵侯这个人什么都好,唯独在情关上是个死心眼!
只要把他牢牢握在手中,这些利益自然也就归了她。
……
地下石殿,无名血池。
陆蔓枝独自站在远处颇为好奇的打量这座地下石殿,她想离开这蟾仙境已经想了近万年,却一直受制于禁制与蟾仙。
本身这紫霄宗祖地的重重关卡就如同天堑,她一个人闯了数次,次次铩羽而归。
后来又受制于蟾仙的淫威!
那头老蟾蜍把这地方当成了自家后院,不许任何人染指。
如今禁制破了,蟾仙死了,心愿得偿,更能借助传送阵离开这该死的真灵境,她站在这座石殿中,只觉得连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白萱儿与令狐蓉儿站在一起,两人已经有说有笑。
令狐蓉儿挽着白萱儿的胳膊,一口一个姐姐,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红唇轻启,不知说了句什么逗趣的话,惹得白萱儿微微勾起了嘴角。
白萱儿美艳无双的娇颜上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虽只是浅浅一抹,却如冰峰上乍然绽开的雪莲,连远处的陆蔓枝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但这笑容背后有几分真心,李易便分辨不清了。
小狐狸这妖女本就是演戏的行家,眼泪说来就来,笑容说给就给,方才在祖师堂里对着琴心仙子那一番声泪俱下的表演还历历在目!
只要她愿意,她能让任何人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单纯无害的女修。
而白萱儿也不是省油的灯,堂堂鬼灵宗宗主,在九灵界那等虎狼之地执掌一宗数百年,什么样的心机手腕没有见过?
她此刻愿意跟令狐蓉儿有说有笑,与其说是被哄开心了,不如说是给他一个面子。
双姝凑在一起的画面很美,一个美艳如霜,一个娇媚似狐,并肩而立时如同两朵并蒂绽放的奇花。
可李易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暗流!
不过,至少没有冷脸吵闹。这已经比他预想中最好的结果还要好了。
李易走进血池,池底的灵玉石板在明珠光华的映照下泛着幽幽冷光。
他在池底正中央站定,抬眼望向前方那块巨型灵玉。
灵玉表面,骨鹏虚影依旧悬浮着,周身沐火,双翼怒张,空洞的眼眶中两点幽光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不过与上次对视时不同,这一次的骨鹏似乎已经彻底认了命,目光中再没有半分凶煞之气,反倒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李易退后三步,右手虚空一握,银芒闪过,裂空矛已浮现在掌中。
他握住矛杆,矛尖对着骨鹏一挥!
嗤——
一声极细微的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被刺破了一般。
那层封存在灵玉表面的禁制在矛尖下应声而裂,骨鹏虚影亦是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散逸在空气中。
紧接着,灵玉石板下方传来一阵低沉的机关响动。
齿轮啮合的咔咔声,锁链绞动的哗啦声,以及某种沉重石块缓缓移开的沉闷轰鸣。
声音从脚底深处传来,震得血池底部残留的薄薄一层阴灵之水泛起细密的涟漪。
石板缓缓向上开启,露出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通道。
石阶很窄,勉强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粗糙而潮湿,表面布满了斧凿的痕迹,台阶上也蒙着一层薄薄的灰,显然已尘封了不知多少年。
李易收起裂空矛,回头看了白萱儿一眼。
白萱儿微微点头,示意一切有她。
李易笑了笑,第一个迈步踏上了石阶,身形很快便消失在通道入口的阴影中。
白萱儿转过身先是握住小狐狸的玉手,然后看向独自站在远处的陆蔓枝,嘴角微微一弯,笑道:“陆仙子,该你了。”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邀请一位朋友入席赴宴一般客气。
但那双幽深的眼眸中却没有半分笑意,那目光冷得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分明在说别耍花样,下去。
陆蔓枝闻言,讪讪一笑。
她心里清楚得很,对北陵侯她可以不客气,那位大晋皇族的侯爷虽然修为高绝,但碍着皇族的体面轻易不会对女修下死手。
但白萱儿不同,这位鬼修妖女想杀她,跟拆解个木偶也没什么区别。
摄魂钟的钟声她是领教过的,那东西专克神魂,正是她这种没有肉身只有神魂之体的克星。当下也不废话,乖乖迈步走进了石阶通道。
白萱儿与令狐蓉儿并肩而入,待几人全部进入后,身后那块巨型灵玉缓缓下落,将通道入口重新封住。
骨鹏虚影也重新现出,隔绝了血池中残余的阴灵之气,也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光亮。
石阶不长,约莫向下延伸了十余丈便到了尽头。
通道尽头是一间颇为宽阔的石厅,面积比上方的血池大了不少,足有数十丈见方。
但整间石厅的墙壁与地面都极为粗糙,石壁上还残留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凿痕。
有些凿痕边缘崩出了不规则的裂口,显然是仓促间开凿而成,连打磨都来不及。
不过这里并没有传送阵!
只在正对石阶的位置,是一道窄得出奇的石门。
很明显,门后还有通道或者石殿石窟之类的空间。
门洞约莫一丈出头高,宽却不过三尺,仅能容一人侧身穿过。
以修仙者常用的殿宇形制来看,这样的尺寸甚至称得上逼仄。
莫说寻常宗门的丹房器室,便是散修临时开辟的洞府也不至于这般局促。
不过想到这是紫霄祖师囚禁自己那嫡孙的地方,也就可以理解了。
囚牢难道还设计得极为舒适不成?想想也不可能。
李易走上前去,只见石门形制颇为朴素,门框上没有雕饰,没有宗门惯用的祥云瑞兽,也没有任何灵纹装饰。
就是两块粗粝的青石条上下横亘,中间夹着一块完整的石门板,简陋的像是匆忙间从山体上劈下来便直接安了上去。
此刻,一股极为浓郁的阴属性灵气从门缝中溢出,浓烈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在空气中拖曳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灵丝。
白萱儿的宫衣无风自动,周身鬼气在这股阴属性灵气的牵引下竟隐隐有失控之势,丹田中的法力自发运转起来,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游离的阴灵气。
“李易!”
她勉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法力,声音中多了一丝罕见的凝重:“灵脉与传送阵应该就在门后,你破禁时万万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