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前任怠惰留下的……遗物。”
这时,拜血教圣子的声音,隔着幽深的黑暗与三重门扉幽幽传来。
“遗物?”白舟心头疑惑,却没有回头,大部分精力都落在面前的怪物身上,始终保持高度警惕。
“显而易见,这是一只海星——一只伤心的海星。”
圣子解释说:
“有资料显示,曾经那位怠惰,喜欢养一些稀奇古怪的宠物……就比如说,他曾经从倒影墟界捡来一只半死不活的海星,当做宠物养在家里。”
“虽然来自倒影墟界,但这只海星一直没有表现出来任何神异,就和普通的海星没有区别,而且还总是处于将死的休眠状态。”
说着,圣子缓缓摇头:“直到那位怠惰死去,这只海星也依旧没有表现出什么神异,除了……”
“比较能叫。”
能叫?
白舟对这个形容感到些许不解,然后就听见圣子继续说道:
“据闻,前任怠惰死时,这只海星仿佛一条失去主人的老狗,资料显示它在七罪殿里低啸三日,余音不绝。”
“等到七罪殿闭合,它就徘徊在了七罪殿门前,仿佛守门人,一直眷恋不去。”
“那个时候,人们都以为这只海星很快就会死去……”
“可是,来自七罪院的污染,让这只伤心的海星产生严重畸变,渐渐变成腐坏的怪物——就是你现在看见的这副模样。”
视线越过三重门扉和深沉不祥的黑暗,圣子猩红的目光落在海星粉红溃烂、流脓生瘤的触手之上:
“它变丑了,也变强了!”
“两三米高的体型,数不清的尖牙和利齿,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致命的武器,简直就是为杀戮而生的杰作,搭配上几乎堪比铸命师、横扫6级封号的强大实力……”
“教中有很多人都试图将其收服,但又失败,再加上它体内来自七罪院的污染早就深入骨髓……久而久之,人们也就放任其不管,习惯了它七罪院守门人的角色。”
圣子缓缓摇头,这个动作让他头顶高高拱起的黑色兜帽跟着颤动几下:
“最近两年,它活跃的时间越发稀少,休眠的时间越来越长,显然距离真正的死期不远。”
“即使其他七罪来到这里,也不能惊扰它的沉眠……直到今天。”
即使没有转身,白舟也能清晰感到,身后来自圣子的视线,正饶有兴趣地落在他的身上。
“现在,看起来……”
然后,白舟听见圣子讲道:
“它似乎是把你当成了它的主人。”
“主人……”白舟警惕打量着面前海星的同时,心头思绪也在迅速流转。
如果真的能够成为这只海星怪物的主人,那固然是件皆大欢喜的事情,相当于白舟获得了一只比自己还更强大的宠物。
以后和人战斗,白舟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动手,直接就可以把这只两三米高的怪物海星丢出去,糊到别人脑袋上面。
然而,白舟心底清楚,这只海星认定的主人,是前任怠惰,而不是自己。
他在晚城看过类似的故事,讲的是有人依靠某段误会冒充一位黑袍女长老的白月光,两人你侬我侬好不甜蜜……
可等到女长老真正的白月光死去,遗书曝光真相大白,这个顶替白月光的冒牌货,就立刻被咬牙切齿的女长老亲手吊上火刑架,烧得只剩渣滓,挫骨扬灰仍不解恨。
不过,这类故事和其他晚城小故事不同,涉及到黑袍大人物的八卦,绝无可能在教材上出现,出自白舟在路边买来的杂志读物,只在睡前偶尔翻开看看……
所以误会维系的虚假关系不会长久,当误会解开的时候,仇恨的反噬会来得更加长久。
不止如此。
“嗡……”
周遭几乎无处不在的污染给白舟带来刺骨的痛感,无形的影响正尝试突破白舟的皮肤和血肉腐化白舟的骨头,但又被白舟血肉间充盈的灵性阻挡,两者之间互相消磨。
这些污染来自面前的三重门扉,来自三重门扉之后的七罪殿堂,但更多来自于面前这只怪物海星,仿佛它是个巨大的辐射源,可怖的污染从它身上滚滚溢出。
这种堪称根深蒂固、深入到每寸血肉回天无术的有害污染,就像白舟去了一百次倒影墟界,且每次回来都不做SCE净化仪式那样。
不言而喻,没人愿意将这样一个污染源带在身边。
可与此同时,白舟心头又产生疑惑:
“拜血教七罪院,为什么会有这种程度的污染……”
这种奇异的污染,和倒影墟界带给非凡者们的污染有些相似,但又明显不是同一回事,尤其是攻击性和侵蚀性方面,极具危险!
“主……主人……”
指甲刮擦黑板的刺耳噪音在耳畔不停传来回响,白舟明显发现粉嫩触手上那些咕噜噜乱转的眼珠子,正在同时看向自己——
确切地讲,是落在白舟掌中的福音书上。
那些布满血丝且大小不一的浑浊眼球里,隐约出现某种像是困惑又像回忆的情绪,仿佛一条老狗疯狂耸动鼻头,嗅到了主人的气味。
可是……
倏地,那一只只疯狂转动的眼珠子骤然凝固,继而危险收缩,所有视线都僵硬地锁定在白舟身上:
“不,你不是主人……”
起初,是断断续续的低声呓语,接着尖啸声响起:
“你——不是主人!”
“杀!杀了你!”
尖啸声带起猎猎风压,掀起白舟风衣衣袖。
一团团烂肉簌簌落下,落在白舟脚边,蠕动着,具备某种奇异的活性。
“看起来,想要踏入七罪殿堂,你还要先过它这一关……”
后方的圣子感慨出声:
“想要成为新的怠惰,就要打败前任怠惰留下的宠物守门人。”
“——不觉得这很神圣吗?”
“就像那些总被人传颂的史诗一样。”
“……”站在一旁的方晓夏悄然挪开脚步,和脑子显然不太正常的圣子拉开距离,几乎快要和她看不见的鸦老师贴在一起。
快别说了,再神圣下去,待会儿血影就要跳出来唱诗了。
“唰!”
袖间的红白手术刀消失不见,将福音书收起的白舟,双手再度变成黑白双刀,气氛骤然来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一双双视线明显跟着白舟手中的福音书缓慢转动,当那福音书被收起的同时,面前海星的那些眼球又骤然回正,画面相当诡异。
与海星近距离对峙的画面,让白舟莫名想到特洛伊角斗场上的角斗士,还有晚城破碎那天,那只曾被白舟以为是被困住的古神的动画海星……
然后,白舟踏步上前。
他有踏足七罪殿堂的理由,没有道理被一只海星挡住去路。
轮说起来,冒险者,在曾经的特洛伊文明,还被叫做角斗士来着。
在那个早就被岁月掩埋的时代,冒险者,最擅长的就是和怪物捉对搏杀!
“咻!”
黑白刀锋,交叉杀来。
门扉前,那团腐肉也终于露出了它真正的獠牙。
上百张利嘴带着交错的千百尖牙咔嚓作响,五条触手同时从金碧辉煌的门扉之上骤然弹起,像是五柄从门上探出的机关利刃。
在靠近白舟的瞬间,触手末端的肿瘤接连炸开,一个个黑白分明的眼球就像被吐出来的豌豆似的,密密麻麻朝着白舟面门弹射而出。
这些被爆开的肿瘤喷射出来的眼球,甚至还都拖着纤细沾血的肉丝,仿佛数不清的寄生虫要扎根进白舟的血肉里面!
“唰唰唰!”
刀锋舞动,白舟双刀密不透风,将这些肉丝纷纷斩断,眼珠也接连在空中“噗噗”爆开,清脆的声响伴随流脓飞溅,被白舟刀光照亮的画面显得十分恶心。
“简直就是艺术……”
后方的圣子,却对这一幕看的陶醉。
“每次看他战斗,都会觉得是一种享受,他的身体从上到下都仿佛一台战争机器,为杀戮而生,双手变成双刀,如臂使指人刀合一—人类永远无法做到这样的程度!”
“只有世界的杰作,倒影墟界的鬼斧神工,欲孽之王这种世间最为特殊的生物,才能做到这这般。”
圣子兜帽下的下巴微微扬起:“但他偏不是世界的杰作,也不是倒影墟界的鬼斧神工……”
“——他是我的!杰作!”
闻言,圣子身旁的【氟西汀】躬身谄媚:
“怠惰威武,圣子英明!”
“由此可见,这个时代,天命在我拜血教,血月终将重临大地之上!”
站在一旁的方晓夏和鸦:“……”
不好,感觉体内的血影已经蠢蠢欲动了,姐妹你可要冷静!
这俩神经病的二人转,可不需要你这个第三者插足!
“AAA——”
奇异的尖啸,意味着怪物海星与白舟的战斗来到白热化的阶段。
白舟的双刀刚刚斩断两根触手,第三根触手就以奇诡的速度缠上他的脚踝,随即猛地一拽发力,无可阻挡的沛然大力让白舟身体骤然失去平衡。
后背砸在一旁的石板之上,面前立时就有海星怪物的几条触手同时覆压下来,仿佛五根沉重的石柱,把白舟的四肢与躯干狠狠钉在地上。
尖利牙齿朝着白舟肩膀狠狠咬下,入肉三分,鲜血顺着白舟白大褂的破洞喷涌。
“嗡!嗡嗡嗡!”
白舟咬牙发力,双臂上的黑白双刃反向切割缠住自己四肢的触手,原地拧腰,三百六十度回旋,继而又是三百六十度、三百六十度……
《千刃涡漩斩》!
白舟像个陀螺一样原地旋转,甚至违反物理尝试没有任何借力,回旋的刀刃一层层切割触手腐肉,怪物海星吃痛传来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