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凝结,群魔见证。
不要说是普通教众,就算在场许多铸命层次的枢机长老,在拜血教空活许久,也未曾见过这样的阵仗。
“难怪,神圣血渊一直都是我教进行大事的圣地,历次搬迁都要在第一时间重建……”
凝视着那顶冠冕,感受到空气中灵性流淌的轨迹,有枢机长老恍然大悟:
“原来,这里竟联通了七罪院、五老院等建筑,千年来真不知见证了多少大事!”
闻言,有其他长老摇头出声:“但是现在,我们也见证了一次历史!”
“七罪院首啊……”
那人感慨,“有生之年,竟能见证七罪院首的诞生,我等绝对算是见证了历史的重要一幕!”
说着,他凝视着台上的白舟,压低声音,表情肃然起来:
“难道,我教还有希望,重现几十年前,七罪院霸凌听海的辉煌?”
有人期待,也有人并不乐观。
“我看,难!”
有枢机长老加入讨论,沉声开口:
“当年七罪院的辉煌,有很多因素,其中最关键的,其实还是年代特殊。”
“现在统调局厘清天下,各个城市的秩序侧都已确定,虽然秩序初立尚显混乱,但也很难再将那些凝成一股绳的官方机构一举击溃……”
“再说,即便当年,也有圣骸院与我教对立,更何况是现在?”
说着,这人摇头:
“所谓物极必反,阴阳平衡,正邪两立……”
“道消魔衰,道涨魔嚣——”
他感慨道:“命运的平衡之道,真是玄妙。”
“咳……咳咳咳!”
这时,有德高望重的枢机老者,拄着拐杖咳嗽出声,一开口就让附近的众人安静下来:
“谁都说不清未来的事情,不过,我的确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看出当年那位怠惰大人的些许风采……”
“以微末出身拜入我教,先成黑袍,后成血袍,再至一步步成为七罪,最后更是逆袭成为七罪之首,于教主空缺、圣子不存的年代,几乎带领我教统治听海……”
目光带着缅怀,枢机老者像是想起当年的辉煌,作为经历过那个时代的遗老,他既怀念又觉与有荣焉:
“你们大多不曾经历过那个时候,不明白那时我教的荣光……虽然,彼时我也只是一名普通教众,正朝着5级的血袍长老之位努力。”
“但在那个时候,我教可不像现在这样,只能在下城区和暗处活动,自诩黑暗的帝王,实质上却是畏惧阳光的表现……”
话说到一半,就在某些后辈一脸严肃的“慎言”的警告声中停下。
浑浊的目光转动,深深打量几眼远处正被七罪簇拥、加冕登顶的白舟,老人凝成说道:
“这个孩子,或许真有成为第二个怠惰院首的潜力!”
“甚至,在其支持下,圣子殿下或许也能真正即位教主。”
说话间,老者浑浊的眼底带上少见的期许:
“届时,我教就将同时拥有教主、五老院和七罪院……这样的我们,做什么大事不是手到擒来?”
教主!
这个简简单单的词汇一经出口,就让众人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教主啊……”
拜血教名义上的最高领袖,对拜血教来讲,具备非同凡响的特殊意义。
但算算时间,这个位置已经快要空缺五十年了。
传说,上一任教主在尝试晋升某个领域时失败,化作了一滩只会重复“血……血……”的肉泥,被封存在了拜血教深处。
从此之后,三脉圣子一直未定,教主之位悬而不决,拜血教进入收缩时期。
——直到又过二十年,才有前任怠惰横空出世,拜血教进入七罪院时代。
“第二个怠惰?同时拥有教主、五老院和七罪院?”
这时,有明显倾向于五老院派系的枢机长老,冷笑着提醒出声:
“我教是什么样的运行模式,你们是不是都忘记了?”
“至上五老,虽然不能走出五老院,但论及真正的实力,即使前任怠惰巅峰时期都完全不能比拟。”
“此时此刻,距离他们站出来力挽狂澜,才过去多久?”
他沉声提醒众人,使得众人表情跟着严肃起来:
“若是就这样让五老重归沉睡,不说五色瞳使者会不会答应……哪怕是至上五老本人,会同意吗?”
“圣子五老与七罪,三者并存,在我教的千年历史中,并不是完全没有存在过——但那显然不是幸运。”
声音在这儿停顿,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远处白舟的身影,目光闪烁不停:
“——而是灾难!”
越是遵循黑暗的森林法则,凶徒们就越有私心,派系之争也愈发酷烈。
这本身是一种养蛊,残酷的竞争保证了教内的活力和强大,却也导致了千年以来形成一个教内的潜规则……
那就是,在同一个时期里面,只能有一脉派系执掌教内大权。
新脉崛起,就要踩着前人尸骨登顶,前人要么自觉退让,要么与之争斗。
斗争向来你死我活,弱肉强食更强者上——拜血教在这方面从不遮掩,残酷的近乎赤裸。
但在他们的眼里,这件事又并非拜血教特有。
他们觉得那些秩序侧的人也是同样,为了争夺权柄用尽手段,你死我活丑态百出而,大家实在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那些人更擅长用冠冕堂皇的理由作为粉饰,更懂得用春秋笔法模糊过去。
所以,那些人是活在阳光下的秩序侧,而他们则是活在黑暗里的混乱测。
“活在阳光里的,阴影更多,活在黑暗里的,反倒坦荡。”
前任拜血教的教主,就曾做出过如此评价。
——当然,这也只是拜血教的一己之见。
他们对世界的看法与正常人决然不同,对某些扭曲的三观深信不疑,若是白舟知道他们的想法,结合自己在特管署的所见所闻,就必然不会轻易苟同。
“……”
枢机长老们小范围的讨论着,声音刻意压低,不同的小圈子说的话题也不一样。
但他们的讨论不会影响任何事情,七罪院首的诞生已经是既定事实大势所趋,任何人都不能阻挡。
上千号黑袍精英们心潮澎湃,隐藏在其中的卧底则是心惊胆战,意识到听海将要变天,说什么也要将这份情报带回去汇报。
于是……
来自五色瞳家族的天才们伏倒在地,七罪簇拥却又各怀心思,枢机长老们忌惮着期许着小声讨论,上千黑袍心悦诚服俯首共拜,卧底们胆战心惊满怀心思……
千人千面,各不相同的反应同时上演,宛如一副浮世盛景呈现在白舟面前,被白舟站在高处尽收眼底。
这些人,或敬畏,或期许,或崇拜,或忌惮,或想取而代之,或对他厌恶敌视……
数不清的情绪组成庞大的压力,朝着白舟沉沉压来,而这正是七罪院首冠冕的重量所在。
原来,所谓的高位者……
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白舟若有所思。
但是总而言之,这所谓的群魔大会,到了这里就算圆满。
此役虽然辛苦,但对白舟又有极其重大的意义。
作为听海黑暗面的执龙头者,在拜血教的群魔大会中,堂堂正正压服群魔,意味着……
至此,他在听海的同辈人里,怕是真的没有什么对手,再也无需对任何人任何势力抱有滤镜。
但其实这样才对,白舟一直觉得自己的对手不应该是什么同龄人,毕竟他可是特洛伊选定的唯一继承人,是行走诛罗纪的黄金通行证持有者。
这样的他,在去了几次诛罗纪,从那边进修回来以后,要是还打不过哪个同龄人……未免也太丢脸了些。
——至少,在听海是这样的。
虽然这话由白舟一个半文盲来讲有些古怪……
但是,以传承和知识而论,他所接受的教育,与听海的同龄人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甚至,再等白舟发育发育,度过几次试炼,将自身的个人天命进化成贵命甚至大贵命……
哪怕是那什么天京的天才训练营,汇集整个东联邦英才的精粹之地,能够与他争锋的,恐怕也只剩下寥寥几个同辈中的天之骄子!
曾经广袤神秘、如履薄冰的神秘世界,在白舟面前,就这样散去浅层的迷雾,揭开了第一层神秘的面纱。
这是一种祛魅的过程,在以一敌五的酣畅淋漓的战斗与磨练中,白舟的强者之心被渐渐垂锻而出。
自信。
但又不自大,甚至因此更有学徒的恭谨。
因为,当他的视角从这些所谓的“年轻天才”身上挪开,他就真正站上了强者的舞台——要面对那些成名已久、舞动风云的老东西、大人物们了。
比如说在医学会门徒无数、头戴大脑的大阴谋家,圣子殿下。
再比如,在五老院棺材里面躺尸、好似永远站在幕后深不可测的所谓至上五老。
这些绝对不在年轻人的范畴里面,每个在年轻时又绝对都是时代主角的人们——
才是命运为白舟匹配的“势均力敌”的对手!
从这个角度上讲,命运给了白舟很多,也因此过于瞧得起白舟,给他加了不少担子……
这些人应当都是真正的天命者无疑,白舟甚至无法探知他们的天命途径,更无从知晓他们天命途径的特长与擅长的能力。
只知道,要对付他们实在不易。
雄关漫道真如铁,小怪们打完,关底的boss可不就要来了?
那便……来!
抱着这种心态和自知,白舟永远渴望着变强。
所以,来不及庆祝七罪院首的加冕成功,白舟已经在圣子的呼唤下,径直离开群魔大会,再次来到那座七罪殿堂。
——那祭坛之下的宝藏,已然有了新的主人,是时候将其开启!
白舟和圣子,两人各怀心思,但又不约而同的对这此事十分上心。
值得一提的是……
当白舟表面上不动声色走下高台,调动个人天命,强拖虚弱身躯漂浮离地,于半空缓缓向外飞去的时候——
明明他并未走过地面,可伴随白舟飞过半空的身影被燃烧的火把投向地面,人群竟如圣经中被摩西分开的海洋般,哗啦啦自发退散,避让过那阴影掠过的痕迹。
就仿佛,没人自觉有资格与其同行。
哪怕只是一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