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气势滔天、仿佛与整片遗迹天地融为一体猛扑而来的恐怖凶兽,陈斐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依旧平静如水。
他眼皮微抬,目光如最精准的尺子,飞快地扫过凶兽身躯的每一处细节,以及它与周围环境那诡异的融合状态。
“依旧是幻术,不过换了种用法。”
陈斐心中明镜,眼前这头凶兽,其核心仍然是石峻青的真身与那柄青铜魔锤,只不过对方将之前大范围、迷惑性的幻术力量,完全收缩加持到了自身之上。
并结合自身磅礴的死气怨力,幻化出这具更具威慑力、力量感,且能引动遗迹负面气息加持的凶兽之躯。
这不再是单纯的神魂干扰,而是将幻术的形与自身力量的实相结合,形成了一种虚实相生、更具欺骗性与破坏力的攻击形态。
但,万变不离其宗!
就在那凶兽挟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冲到陈斐身前不足十丈,锋利的前爪即将撕裂空间的刹那
陈斐动了。
他右脚向后,看似随意地轻轻一踏。
“咚!”
一声低沉厚重,仿佛远古巨神擂动战鼓的闷响,以陈斐的右脚落点为中心,轰然荡开。
不仅是他脚下那坚硬无比的殿内地面,如同水面般剧烈荡漾起层层涟漪,砖石碎裂拱起。就连他身后的空间,都仿佛承受不住这一踏之力,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涟漪。
这一踏,不仅是发力,更是借势,借助大地的反震与空间的微澜,将自身的力量与气势瞬间拔升至巅峰。
下一瞬,陈斐整个人,便如同脱离了弓弦的神箭,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淡金色残影,不退反进,迎着那庞大的凶兽,正面冲撞而去。
冲锋途中,陈斐体内,吞天神铸已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运转。海量精纯的元力混合着磅礴气血,从他四肢百骸、丹田识海中奔涌而出。
“嗡!”
陈斐体表,骤然绽放出耀眼却不刺目的淡金色光芒。
光芒之中,隐隐有山川河岳的虚影沉浮,有日月星辰的轨迹轮转,有混沌初开的道韵流淌,是他自身道域之力外显,与磅礴气血、不灭真蕴的体魄神光交织,形成的惊人异象。
此刻的陈斐,仿佛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方正在急速移动的天地,携带着镇压一切邪祟、破灭万法的煌煌大势。
两者之间的距离,在百分之一刹那间被缩短至零。
陈斐右拳,就在这极致的高速与磅礴的气势加持下,似那开天辟地的神斧,拖曳着长长的淡金色尾焰,毫无花哨地朝着凶兽那狰狞硕大的头颅,一拳轰出。
拳头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漆黑的轨迹。
“轰!”
这一次的碰撞,不再是清脆的金铁交鸣,而是如同亿万雷霆在同一瞬间轰然炸响。
恐怖到无法形容的能量风暴,瞬间以拳颅相接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疯狂爆发席卷肆虐。
整座坚固无比、由上古禁制层层加固的大殿,此刻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呻吟与震颤。
地面、墙壁、穹顶,所有肉眼可见的地方,瞬间亮起了密密麻麻、复杂玄奥的防御符文,这些符文疯狂闪烁,拼命吸收分散着冲击的力道,但依旧被冲击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咔嚓!咔嚓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与鳞甲崩裂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
凶兽那看似坚不可摧、足以撕金裂石的前肢利爪,在陈斐的拳头面前,如同纸糊泥捏般脆弱,仅仅坚持了不到一瞬,便被那股沛然莫御、凝练到极致的恐怖力量,摧枯拉朽般轰得寸寸断裂、爆碎开来,灰黑色的死气与破碎的鳞甲骨茬四处飞溅。
轰碎前肢格挡,陈斐的拳头去势几乎没有丝毫减弱,带着一往无前、粉碎一切的意志,在凶兽那双猩红巨眼中骤然放大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中,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它那狰狞的头颅正中。
“砰!”
一声更加沉闷、却也更加致命的爆响。
凶兽那硕大狰狞的头颅,如同一个被铁锤全力砸中的西瓜,瞬间变形凹陷,然后轰然爆开。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海量的、精纯而暴戾的灰黑色死气怨力,混杂着无数怨魂凄厉绝望的尖啸,如同失去了束缚的黑色潮水,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溃散。
凶兽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也随之剧烈膨胀扭曲,然后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在一声无声的哀鸣中,轰然爆散,化作漫天翻涌的死气阴云。
然而,就在凶兽头颅爆散身躯崩解的漫天死气阴云之中,一道狼狈不堪、周身死气黯淡了许多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倒射而出,狠狠砸在了后方数十丈外的殿壁之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正是石峻青的本体。
他在最后关头,于千钧一发之际,凭借着战斗本能与对死亡的极致恐惧,硬生生将头颅在拳锋及体的瞬间,强行向右侧偏转了一寸。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寸,让他避免了头颅如凶兽幻象般被当场打爆、魂飞魄散的结局。
但陈斐那一拳的威力,实在太恐怖了。
即便只是被拳锋边缘擦中,即便大部分力量被凶兽幻象和自身双臂格挡消磨,那剩余的力量,依旧如同灭世洪流,狠狠冲入了石峻青的魂体之内。
“噗!”
石峻青猛地张开嘴巴,一大口浓稠如墨、散发着刺骨阴寒与恶臭的黑色血雾狂喷而出,血雾之中,甚至夹杂着点点魂光碎片。
他那身由死气凝聚的残破甲胄,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
甲胄下的魂体,更是伤痕累累,到处都是被淡金色拳罡撕裂、灼烧出的恐怖伤口,黑色的血液不断从中渗出、滴落。
他周身原本浓郁的死气,此刻稀薄黯淡了大半,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仅仅一招之间。
这位镇守大殿,擅长幻术袭杀的太苍境中期怨魔石峻青,便已重伤濒死,彻底失去了再战之力。
他靠在墙壁上,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远处收拳而立、气息平稳的陈斐,眼中充满了惊骇、怨毒,以及一丝深藏的不解与绝望。
“咳咳……嗬……”
石峻青艰难地挣扎而起,双脚踉跄,每动一下,魂体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本能地想要再次隐入周围环境,借助幻术与对地形的熟悉周旋偷袭,这是他一贯的战术。但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下。
“没用的……他能一眼看破幻杀,此刻我重伤之下,幻术更易露出破绽,隐入环境不过是自欺欺人,徒耗力量……”
石峻青死死盯着陈斐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眸,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对方那仿佛能直视本源的目光,让他感觉自己任何隐藏与诡计,都像是孩童在巨人面前玩弄的把戏,幼稚而可笑。
“吾镇守于此……岂容尔等窃贼猖狂。”
绝境之下,石峻青残存的那点属于生前的骄傲,被禁制束缚的执念,混合着对死亡的恐惧,最终化作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仰天发出一声满是不甘与怨毒的嘶吼,声音穿透大殿,在空旷的遗迹中回荡。
下一刻,只见石峻青猛地张开双臂,不再压制自身与这片遗迹的联系,反而彻底放开了对体外那无处不在的、蕴含着浓烈腐蚀与死寂之力的遗迹气息的抵抗。
“嗤!”
大殿之外,长廊之中,那些混杂着煞气、殒落者怨念,以及岁月腐朽之力的灰黑色气息,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石峻青汇聚而来,化作一道道黏稠如实质的黑色气流,争先恐后地钻入他残破的魂体之中。
“呃啊啊啊!”
石峻青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惨嚎,这些外来的、斑驳而狂暴的腐蚀之力,与他自身相对精纯的怨煞魔元剧烈冲突,疯狂侵蚀着他的魂体,带来千刀万剐、灵魂灼烧般的无边痛楚。
但他猩红的眼眸中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不仅没有抗拒,反而主动运转起一门堪称自残的古老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