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捷当着英俄尔岱的面问赵诚明:“此人为建虏将领,若斩杀之,可杀杀皇太极锐气。”
杀了英俄尔岱,气炸皇太极。
尤捷是这么想的。
英俄尔岱闻言又梗着脖子,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架势,老子不怕。
赵诚明起身,抚平裤子上的褶皱,也是当着英俄尔岱的面说:“英俄尔岱是个人才,皇太极有海纳百川的胸怀,赵某未尝不可。”
英俄尔岱十分意外。
大明人总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而且张口闭口就是东夷。
没人愿意重用东夷。
赵诚明却给予了一定尊重。
尤捷咂咂嘴。
他并不能理解赵诚明的想法。
赵诚明转身往外走,郭综合在最后面,他乐呵呵对英俄尔岱说:“我家官人之意——两年内,灭尔朝食!”
英俄尔岱低吼:“痴心妄想。”
郭综合不以为忤:“拭目以待。”
赵诚明离开囚禁英俄尔岱处,又去见了朝鲜总兵柳琳。
赵诚明开门见山:“素闻尔国炮手技艺精湛,赵某十分欣赏。可愿降了?”
在长岭山上,朝鲜炮手就已经降了。
但是赵诚明又问了一遍。
柳琳,字汝温。
如今他已经六十岁了。
是个个子不高的小老头。
大明和清国称之为总兵,是按照大明习惯来叫。
实际上,柳琳的职位在朝鲜叫作——三道水军统制使。
赵诚明起初给朝鲜炮手用扎带绑缚,将他们关入齐家堡后,赵诚明就下令给他们松绑。
对柳琳也算礼遇有加。
柳琳苦笑:“赵府尊有所不知,我等家眷皆困于沈阳。我尝试图联络明军而不得法,并于战阵密嘱我朝炮手放空炮。只是清国逼迫甚急,实属无奈。”
原来是亲明派。
一瞬间,赵诚明想了很多。
只要这些朝鲜炮手的家眷被关在沈阳,即便招降他们,他们也不会尽心尽力。
赵诚明说:“如果,我放归你们,你们回去后能自圆其说么?”
柳琳一怔,感激行礼:“赵州尊仁义!若放我等回去,我会命手下暗中拖延。”
赵诚明摇头:“不,如果放你们回去,今后不得放空炮,反而要尽职尽责。”
柳琳懵了。
对自己这么狠么?
朝鲜属于是夹缝中求生存。
赵诚明此时诚意满满的说:“该放炮的时候,你们不要犹豫。若我军攻破清军,我会嘱咐大军不伤朝鲜兵。终有一日赵某会打到沈-阳,届时里应外合。”
柳琳不语。
丙子之役中,他力战被俘,却并未死节。
足以说明此人并非愚忠之辈。
他心向大明不假,但这两年他多少也看清了局势。
大明,好像不大行了。
赵诚明仿佛能猜到他心中所想,笑说:“你们人在战场,孰优孰劣一目了然。辽东有我赵诚明,皇太极没戏。”
尤捷和柳琳都是一愣。
赵诚明给人观感,除了指挥若定能料敌先机战无不胜外,还有就是谦逊。
有能力而又谦逊的人,总是能赢得旁人好感。
赵诚明很少有这种霸气外露的表现。
柳琳一咬牙:“便依赵州尊。”
赵诚明转头对刘玄房说:“去给朝鲜炮手登记,无家眷牵挂的和有家眷的分开。有家室的放归,无家室的留下。给柳总兵分一日粮饷,放归。”
柳琳精神一振,深深施礼:“谢赵州尊,此大恩没齿难忘。”
对于赵诚明想要带走一部分炮手,他没有异议。
皇太极的确颇有胸襟,但也难免疑神疑鬼。
主要是心虚、自卑作祟。
而柳琳在赵诚明身上看到了一些不单属于将帅拥有的优秀特质。
出门后,尤捷疑虑重重:“便如此放归高丽炮手?万一此人假意里应外合,坑杀我军如何?”
“这只是随手布下一枚棋子。”赵诚明反问:“你认为下一次,我无法取胜?我能俘虏他们一次,就能俘虏第二次。”
尤捷闻言尴尬笑了笑:“我并非此意,赵知府用兵如神,我等自愧弗如。”
赵诚明拍拍他肩膀:“老尤,你别担心,我不会坑害自家兄弟的。”
尤捷正色道:“那是自然。”
这一声“自家兄弟”意义非凡。
别看各镇总兵联合对抗建虏,但大伙各自有各自的算盘,力未必往一处使。
赵诚明不拿朝廷粮饷,不争功,这让他的话格外有信服力。
纵观整个辽东兵将体系,洪承畴也未必珍惜每个人的身家和性命。
唯有赵诚明,一直在付出,从未索取过。
这也是大伙愿意听他的话的原因。
赵诚明有意训练亲卫处理军务的能力。
反而是郭综合和赵庆安两人格外清闲。
郭综合不必说,他胸无大志,唯一爱好就是吃喝。
赵庆安这人性格有缺陷。
出门,赵诚明问赵庆安:“若有一日,你做好领兵的准备后告诉我一声。”
赵庆安挠挠头没说话。
赵诚明也弄不清楚,他是天生超雄,还是心理有问题。
赵诚明又去找到勾四:“这次来辽东,没给你独当一面的机会。你别急,大战还在后头。”
以前赵诚明只需要考虑胜负。
可现在形势变了,他还要照顾手下的情绪和野心。
勾四感激说:“一切听从官人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