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道门前的广场上，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这个遍身都是陈旧伤痕的强壮老头，就这么抛弃了手中的刀，五体投地般地跪倒在地。
跪在那个以碾压之势将他击败的生物面前。
“抬起头来。”
周庄冷冷的开口道。
山本缓缓抬起头。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惯常的威严和压迫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亲眼见证了数千年前尸魂界的乱世，在那个强者肆意屠杀弱者，虚如野狗般四处横行捕食魂魄的时代，一个无名无姓的年轻人，在厮杀中成长，在战火中崛起，在屠杀中寻得乐趣。
最终，成为那个时代赫赫有名的大魔头。
在那个就连尸魂界本身都因为无尽的混乱而陷入危机，三界平衡岌岌可危，就连五大贵族都自顾不暇的时代，那个给自己取名为山本重国的男人，仅凭借着一己之力葬下的尸骸，就将本就近乎濒临毁灭的尸魂界拉入绝境。
而无边无际的杀戮也终有尽头。
当那个年轻人的力量逐渐成长，年岁逐渐老去，如刀锋般残忍的心，也渐渐归于平静，开始渴望秩序。
于是，以绝对的暴力压服五大贵族的势力，得以打破贵族的垄断，建立名为中央灵术院的私塾。
从曾经沾满鲜血、尸骸堆积成山的魔头，化作教书育人的老师。
数百年的岁月积累，终究平定乱世，建立静灵庭，让曾经那个无比混乱的时代远去。
为了维护秩序，与贵族势力妥协，与灵王宫妥协，维系着静灵庭这一潭死水般的秩序，长达千年之久。
只要是为了维护秩序，无论何等罪恶滔天的事情，他都能够做得出来。
只是，千年的和平与衰老，终究还是让那颗残酷的心，渐渐变得些许柔软。
就如曾经他为了建立秩序而做出的妥协一样。
当旧的秩序遭到挑战，新的秩序以无可抵挡之势来临，他也只能选择妥协下去。
感受着那个生物冰冷的目光，山本重国慢慢地双手撑地，缓缓站起。
动作比平时慢了太多，原本挺拔的肩膀也耸拉了下去，如同一个普通的、垂垂老矣的老人。
心气已失。
周庄脑中忽然闪过这样一个词。
“方才，你弄出的那东西。”
周庄开口了，声音平静。
“那些被封印在你刀中的魂魄残骸，这些魂魄负面情绪凝聚的黑色力量，看样子，你自己似乎都不知道啊。”
伏跪在地的山本轻轻摇头。
“大人，属下不知那到底是什么。那一招，是属下的卍解残火太刀·南－火火十万亿死大葬阵，是将残火太刀吞噬并封印的所有亡者的魂魄解放出来，以力量驱使他们杀敌的招式。”
“但因此发生的异常现象，属下从未见过。只是，那些负面情绪所凝聚的黑色气息，似乎与地狱的瘴气有些许相似之处。”
“哦？”
周庄微微皱眉。
“地狱吗？你说的那个地狱是哪里？是尸魂界的某个地方，还是另一个世界？”
山本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还是恭敬地回答道：“大人，据属下所知，地狱是囚禁恶人魂魄的地方。”
周庄微微挑眉。
“哦？囚禁恶人灵魂？连你们这种都称不上恶人，不会被地狱所囚禁吗？”
山本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道：“只有在对虚进行魂葬仪式的时候，虚的生前作为人类之时犯下大罪，才会被地狱之门吞噬。”
“又或者，具备三等以及三等灵威的魂魄，死后由于灵压密度过高，魂魄将无法分解为灵子回归尸魂界的大地，才会经由魂葬仪式葬入地狱，或随时间而逐渐地流入地狱之中饱受折磨。”
“而属下方才所说的地狱瘴气，便是地狱之中充斥的力量。”
“地狱吗……”
周庄若有所思地想着。
醒来之后的时间太短，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并不算多。
他只知道，这个名为尸魂界的世界是类似于阴间般的地方，这里存在的看似拥有血肉的人，实际上都是魂魄。
在这个世界之外，黑崎一护几人的家乡，那个地球才是被称作现世的地方。
然而，在这个老头口中，又多了一个地狱。
类似于神话之中，居住亡者的阴间与惩罚罪人的十八层地狱的区别吗？
看着这个完全失了心气的老头子，周庄知道。
这家伙杀的人，数量多到难以置信。
即使对魂魄的结构还不够了解，不能直观地窥探他人的记忆，但周庄凭借超越时空的灵魂的某种感应，都能够察觉到，这个老头子到底经历过多么漫长的战斗和屠杀，到底犯下过多少骇人听闻的罪恶。
那种虽然并不存在实体，却充斥着深深杀气和戾气的感觉，是不会说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