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遵的办事效率非常高。
告别魏延之后,他亲自安排人冒着夜色去司马昭的营寨送信,等待司马昭的回复。
魏延嘴上说去睡觉,可实则紧张了一夜,就像当年第一次领军一样心中七上八下,生怕有什么算计不到导致满盘皆输,愧对先帝的托付希冀。
他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苦苦等待着消息,也生怕有什么埋伏,或者诸葛诞晚上再率军来攻城。
这胡思乱想了一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临近天明魏延才沉沉睡去,还没等他睡个囫囵觉,胡遵的声音已经在帐外响起。
“将军!将军!你醒了没有,出大事了。”
魏延心中一颤,猛地坐起身来,先狠狠揉了揉眼睛,这才晃晃悠悠来到门前,赶紧把胡遵拖进来,又做贼一样看了看四周,这才把帐门塞好,严肃地道:
“怎么了,你快说。”
胡遵吃力地挠了挠脸颊,尴尬地道:
“咱们的使者被司马子上给撵回来了!这厮当真是冥顽不灵,说他世代忠良,不可能背叛,让咱们赶紧死了心。
这小儿真是不知死活,诸葛公休现在都不让他进城,分明是在提防他,居然还敢如此……”
魏延打了个哈欠,随意摆了摆手道:
“行,不投降就不投降呗,人各有志,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就是了。”
魏延悬着的心放下,倒是身子一轻。
他不是刘备、诸葛亮这样擅长跟人交往的人,要是司马昭来投降,让他解衣衣之估计是做不到的,可能还得抓住嘲讽一顿,现在不用浪费表情,倒是也还不错。
而且司马昭居然这样忠诚,虽然是敌人,魏延心中还是对他有了点好感。
他说完,又直勾勾地盯着胡遵,示意胡遵继续出主意,胡遵明显是拨一拨动一动的架势,见魏延示意,这才继续尴尬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将军是想要让卑下拿个主意吗?”
“那是自然,你是军师,这主意当然是你拿。
司马子上不肯投降又不是你的过错,谁说一招降就一定要投降的?”
魏延这么体恤人情,胡遵有点小感动,轻轻点了点头,又沉思片刻才说道:
“那成了,将军要是将此事交给我,咱们不如用点别的手段——先去城下散播消息,就说司马子上已经投奔我等。
将军亲自率军拦住司马子上,让他难以返回,之后不投奔将军还能投奔谁?”
“妙啊!”魏延击节叫好,“难为你这么快就想出这般计策了,这计策……嗯,这计策好像有点耳熟啊。”
魏延突然想起这好像郭淮就是因为这样走投无路,去不了上邽,这才被迫投降。
当时围攻上邽的也是魏延,此刻昨日重现,只是此人换成了司马昭,那又何妨一试?
成了就成了,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司马昭的叔父司马孚被诸葛诞扣住又不是假的,大家好言相劝,说不定真有机会。
“好,再试试看!”魏延兴奋地道,“我亲自率军去围住司马昭,保证让他回不了郿县,之后散谣的事情就交给军师了,军师,我能相信你吗?”
说着,他的大手狠狠捏了捏胡遵的肩膀。
胡遵讨好地笑了笑,低眉顺眼地道:
“当然能成,将军放心便是。”
魏延吃了个早饭,又稍稍休息了一下,临近正午让士兵饱餐一顿,跟自己一起缓缓出征。
司马昭守城的兵马在郿县北扎营,跟诸葛诞的郿县守军呼应,但因为兵马太少,而且不是司马昭亲自招募的温县兵,因此势单力孤,看起来格外落魄,一阵风就能将他们彻底击溃。
要是换做以前,以魏延的脾气是不可能亲自来招降这些人的,但关中之战事关自己对先帝的承诺。
他已经不年轻了,一定要把每个机会都当成自己人生中最后的机会。
所以他要亲自调度一切,如果司马昭不肯投降,自己就一定要将他彻底消灭。
胡遵的办事效率也很高,早上跟魏延订下计策分别后,他立刻将那些降兵聚集在一起,满脸凝重地道:
“司马子上已经答应投降大汉,我现在就放你们回到郿县,你们做好准备,之后咱们里应外合,咱们不日就要夺城,一定要杀诸葛公休后快。”
众多降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胡遵到底在搞什么。
还是那句话,他们又不是司马昭的心腹,反倒是诸葛诞精心操练的士兵,之前他们在陇山抵抗了汉军许久,开春中了水攻失败,也都是因为司马昭没什么经验,如果换个经验丰富的领军……呃,经验丰富的也可能被淹,但是他们肯定都不服。
还让我们里应外合呢,我们回去了,肯定就把这些事全都告诉诸葛将军。
降兵们满口答应,很快就全都逃走,胡遵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喟叹一声: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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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随着魏延的兵马迫近,司马昭犹豫片刻,选择亲自出面缓缓策马靠近,在阵前冲着汉军军阵的方向道:
“不知是哪位将军到来,昭有失远迎,还请将军近前指教!”
魏延手下的参军大声喝道:
“司马子上,我们家魏将军亲自来了,你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参军的声音隆隆,司马昭手下的军士各个色变,司马昭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当下乱了方寸。
他还太年轻,本来就不是擅长领军的人,家里却把这样重大的事情交给他,却又偏偏不给他说明白之后要做什么。
离开了自己的亲信温县兵后,他抵达陇山前线,很快就被打得惨败,此刻魏延又亲自过来,看来是要先进攻他,吃掉郿县外面的守军,这让他格外惶恐,以至于乱了方寸。
魏延都亲自来了,那今天肯定是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司马昭头皮发麻,也只能慢慢调整了呼吸,再次冲着汉军阵中呼唤道:
“真的是魏将军吗?小将想一睹魏将军尊颜,不知道魏将军敢不敢临阵与小将答话。”
司马昭觉得现在唯一翻盘的机会,就是趁着两军阵前,自己抬手一箭,试试看能不能将魏延给射翻。
如果不成……他真的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机会翻盘了。
魏延听见司马昭的呼唤,冷笑一声,随即策马向前,手下士卒立刻准备好木盾和随从,魏延挥挥手示意不用,参军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