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昭低垂着头,有点抑郁地走出帐门,看着漫天星斗,悠悠地叹了口气,冲胡遵苦笑道:
“胡将军可有什么高见?烦请说给小将……”
“咳,什么将军,我只是魏将军的军师而已,能有什么高见?”胡遵低眉顺眼地说着,又小心翼翼地道,“司马将军真的能把消息送进去吗?”
“送进去倒是不难,只是担心中间被诸葛诞截获,反被此人利用。”司马昭抑郁地说着。
胡遵想了想,低声道:
“那我给将军找几个人?”
“啊?”司马昭吃了一惊,惊恐地道,“军师的意思是?”
胡遵咳嗽一声,不好意思地道:
“实不相瞒啊,胡某自己就是安定人,之前被张德容张使君征召出仕,在这关中还是认识几个人物的。
只是我一个降将出身,很多事情吧……啊,你也知道,我实在是不敢多说,生怕有失。
你要是传递消息真的没什么路子,我倒是可以帮忙……”
“那,那我就多谢将军了!”
司马昭真是大喜过望,他最大的担忧就是不小心掺和进了叔父的算计之中,弄得里外不是人。
胡遵愿意插手这下来的好啊,又能打探到叔父的消息,又能给敌人一定的打击,这不是齐活了?
“什么将军,军师。”胡遵谦虚地摆了摆手,又严肃地道,“我也不求别的,只要以后出了什么闪失,你别把我供出去就行了。”
司马昭轻轻舒了口气,赶紧诚恳地点头道:
“将军放心,昭虽然年少,这些事情还是明白的,绝不会随意将将军的事情说出去。
呃,不随意也不会,昭以后还想跟着魏将军、胡将军一起匡扶大汉,这些事情自然会慎之又慎。”
胡遵满脸微笑,满脸欣慰又好像有点绷不住地盯着司马昭看了许久,看得司马昭浑身发毛,这才缓缓点了点头,又道:
“行,以后叫军师就行,这件事我先去做,你等我的回应便是。”
有人帮自己解决问题,司马昭当真是开心地快要飞起来了,他送胡遵缓步离开,看着胡遵在夜色中高大的身形渐渐消失,这才想起来胡遵也是个雍凉猛汉,身材高大魁梧,只是他一贯小心谨慎,总是低眉顺眼地,看起来总是矮了一截的模样。
他摸了摸脸颊,总觉得今天晚上的事情不太对劲,可以他浅薄的智慧,又怎么都不能理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也只能无奈地瘫坐在帐中,静静等待着命运的推动。
这几日,司马昭真切感觉到了命运的无常。
出身贵胄的他本来以为自己的人生应该会顺风顺水走到一切,被命运吞噬推动的应该只是一些可悲的庶民。
可现在他才知道,在历史的大潮面前,没有人不是棋子。
也包括他司马昭。
胡遵这次的办事效率没有想象中的这么高。
接下来的几天,胡遵一直没有与城中取得联系,魏延全不知情,多次询问司马昭事情的进展如何,司马昭苦着脸,也只能暂时对魏延说事情还在做,在等待消息。
只是司马昭心虚之下演技越来越差,魏延看着司马昭眼神闪烁,又怀疑司马昭在故意戏弄自己,脸上的表情也逐渐阴鸷起来,更是颇为焦急。
司马昭私下询问胡遵现在如何,胡遵无奈地告诉他哪有这么快,现在郿县的城门紧闭,诸葛诞布置的很有章法,他的人之前等了很久,这才等到司马芝的兵马回城的时候才混进去。
不然都进不去城,他们拿头跟司马孚联系?
现在估计刚刚联系上,想要具体谋划怎么做、做完之后怎么善后估计还要等一两天,如果贸然行动,可能得被打的片甲不留。
司马昭无奈,也觉得胡遵说的是实情,一时怅然无奈,还好胡遵不愧是军师出身,见司马昭明显有点破防了,也没有直接拂袖而去,而是叫人端来了一些从周围采来的野果。
他亲手把这些黄澄澄的果子摆在盘中,放在地上,又给司马昭倒了一杯清水,笑着跟司马昭聊起了一些闲话。
“子上,那个黄德和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啊?”胡遵好奇地问。
司马昭被野果酸的龇牙咧嘴,此刻烦躁至极,艰难地咧了咧嘴道:
“末将不敢回答。”
“为什么?”胡遵吃得也龇牙咧嘴,但是明显已经非常适应,反倒眯起眼睛,笑呵呵地道,“莫非是担心黄德和是咱们大汉的人?不好说起?”
司马昭犹豫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缓缓地道:
“黄德和天纵奇才,待人和善,只是一直与家父不睦,之后又强娶了夏侯娘子,因此与家兄……呃,他,他到底是不是大汉派来的人啊?”
“不是。”胡遵喃喃地说着,又长叹道,“我本来以为此人会是大汉派去曹魏的人,可这些年我在大汉询问了很多人,大家都对黄德和恨之入骨,就在这不远处,他之前派人刺杀赵云,大汉上下无不震动。
此人在大魏高官厚禄,不惜与兄弟翻脸,怎么会为大汉做事。”
“也,也是啊。”司马昭陷入沉默,两个人一时都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胡遵又抓起几个野果狠狠嚼碎,用平静的声音道:
“如果他真的是大汉的奸细,我还真的是要佩服他了……”
司马昭不知道胡遵在跟自己扯什么东西,反正他觉得以胡遵的谨慎,就算黄庸真的是蜀汉的人也不可能跟自己吐露实情,也只能胡遵说什么他听什么。
也就是在这时,他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胡遵赶紧起身,忙问道:
“出什么事了?”
外面传来一个士兵欢喜的声音:
“军师!丞相的大军已经开拔,派人来给咱们通报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