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属下有一事要说给将军,还请将军屏退左右。”
魏延这帐中除了他和司马昭,只有胡遵一个人,闻言胡遵赶紧一骨碌爬起来,魏延极其不满地道:
“坐下,谁让你起来的!”
说完,他又没好气地瞪了司马昭一眼,叹道:
“不用左右,你直接说便是,难道你还信不过以道不成?”
胡遵咧嘴傻笑道:
“卑下突然想要如厕,将军先跟子上聊……”
“拉在这便是!”魏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吓得他缩了缩脖子,之后魏延又把目光转向司马昭,虎着脸道,“你说!”
司马昭左右为难,完全不敢直视胡遵的眼睛,低声道:
“将军,属下之前从没有听过叔父还认得什么匈奴人,那个胡薄居姿职这几日我已经打听过,手下虽然有万众,但都是一群饥民、匪类,哪有什么厉害兵马?
叔父就算拉拢也不会拉拢这种人,这种人能有什么用?”
司马昭说的是实情。
他之前就觉得怪怪的,这次说出来司马孚认识什么名字古怪的匈奴人?
就算司马孚有事情在瞒着自己,可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一直都在一起同吃同住,司马孚哪能这么隐秘一点痕迹不留的跟这个匈奴人联系?
所以,司马昭判断,这次应该是城中的消息有什么问题,他倒不是这几天就对魏延、对大汉有什么忠诚,只是因为从个人利益考虑,万一出了什么偏差,别人不好说,他肯定是第一个要被清算。
这几天司马昭始终辗转反侧,总感觉自己好像被算计了,也只能劝说魏延能听自己一句,再谨慎一点、再谨慎一点。
魏延满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司马昭,他能从司马昭的表情中感觉到关切和紧张,可仔细想了想,还是不知道这有什么了不起。
“咳,子上,莫慌。”魏延宽和地道,“咱们又不在城中,难免这消息会有一些错漏,但咱们现在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敌人的增援确实是过来了,我只是给丞相稍微通个气,咱们总不能就在此处被四面围攻吧?”
现在魏延确实处在巨大的困境之中。
进攻方自己蛮干被包围确实是一件非常蠢的事情,尤其是诸葛亮已经从五丈原下来了,这么久了还没蠕动过来确实也不应该,魏延觉得自己于情于理知会一声也不错。
司马昭呆呆地看着,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劝,也只能傻乎乎地点了点头,胡遵在一边笑着拍了拍司马昭的肩膀道:
“不错不错,子上小心谨慎,倒是为大将之法,丞相见了子上定然欢喜。
不如子上辛苦一趟,去给丞相送信如何?”
“我……去给诸葛……丞相送信?”司马昭好半天才听明白这句话。
胡遵笑着点头道:
“是啊,丞相最喜欢的就是才俊,德敬刚来就被魏将军留下了,总也得给丞相打个招呼才是。
将军,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魏延这会儿已经不知道怎么处置了。
军情如火,敌人的增援很快就要赶到,怎么都要跟诸葛亮说一声才是。
他皱眉道:
“子上,你去给丞相送信,告诉丞相我军现在已经兵临郿县,就等待丞相来汇合,其他的事情一概不要多说。
我这书信……”
他摊开刚才褶皱的绢布,又随便添了几笔,正色道:
“此事事关重大,我派五十人护送子上,务必要把书信送到。”
司马昭无奈,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是,卑下明白。”
魏延松了口气,此刻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他本来认为决定曹魏和大汉命运的关键一战会在长安开始,在那边曹洪应该会集中关中全部的主力跟他们好好碰一碰。
可没想到司马孚发动了叛乱,魏军开始快速向郿县移动,决定两国命运的关键一战极有可能会在郿县展开了。
胜利的人将成为天下的主宰,而失败的人可能会被直接捣碎——真的不是开玩笑,魏延和诸葛亮的大军都在这里,一旦失败,魏军甚至可以顺着蜀道直接杀进汉中,凉州的汉军将孤立无援以至于土崩瓦解,汉中的汉军也会因为没有防备瞬间崩溃。
也就是说,接下来这一战看似是魏延主动进攻,可魏延已经一只脚踩进了泥沼之中。
出兵以来,不,从军以来,魏延第一次感觉到历史的重担狠狠压在自己的身上,他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荆州鄙夫,可因为刘备青眼拔擢,他现在站在了历史的十字路口上,可哪怕出征之前发誓要为消灭曹魏而战,可真的走到这一步,魏延仍是下意识地慌张起来。
丞相,属下真的需要你啊。
求求你了,不管如何,给属下一点建议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