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山雨欲来的感觉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窒息。
如果陈群不死,此刻应该有很多人箪食壶浆准备迎接司马懿的王师了,可司马懿居然杀死了陈群和张缉,洛阳上下一片惊慌,现在众人完全不能相信司马懿会善待洛阳士子,因此众人反倒集结在一起,准备跟司马懿殊死一搏。
月余来,司马懿不断进攻许昌,而洛阳这边的反击也进入了实质阶段——
石苞率领河南尹李丰、讨逆中郎将刘靖等人在许昌周边活动,仗没有打多少,却开始跟司马懿打起了舆论战,称司马懿才是真正勾结蜀汉,想要在这种时候破坏大魏稳定的奸细,并坚称陈群、陈矫等人为大魏忠良。
陈群这一死比他活着的时候一辈子做出来的贡献都大。
他的死直接帮黄庸暂时搁置了跟洛阳豪族的矛盾,一致暂时对抗司马懿,连税都收上来了,甚至河北那边狡猾的太尉华歆也派人表达了对陈群的哀悼,等于事实上给洛阳朝廷表达支持。
也是如此,司马懿本来以为能迅速解决的许昌大战进入了拉锯。
司马懿做了一些小小的尝试,比如让王基率军秘密前进,试图越过许昌,直接偷袭洛阳。
可这次领军的并非只有李丰一人,而是有深得黄庸信任的石苞。
石苞出身低微,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位置,用兵自然极其小心谨慎,这一路有多少山川、多少河流甚至有多少坡道,石苞都耐心地观察研判过,并且合理的布置好了兵马互相策应。
王基一开始的进攻还算顺利,可他突然发现不管向哪里进攻好像都有石苞的兵马,一方被进攻,他们就立刻撤退,呼唤周围的友军一起来前后包夹,打的王基的兵马瑟缩成一团不敢随意分散,进军速度大大降低,随即被石苞和李丰调动的大军团团包围,经过苦战才勉强突围。
这个回合之后,李丰感觉司马懿的兵马也不过如此,他在没有跟石苞商量的情况下率军直扑许昌,试图打司马懿一个措手不及,抢一些军需之后撤走,可没想到司马懿的防御也是滴水不漏,李丰的兵马刚刚抵达,司马懿立刻迎头痛击,李丰也被打的抱头鼠窜。
所以,现在双方进入了拉锯战。
比谁的兵马多、比谁的耐心好、比谁能拉来更多的支持。
更要比较的则是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发生根本的变化,以及天下的变化到底倒向谁的那边。
黄庸并不畏惧。
司马懿的联盟非常松散,真正能靠得住的主力只有王昶的兖州兵,而兖州兵因为不是边军,一直操练不足,王昶本来没有下定决心直接动用兵马,现在还在集结操练,等于赶鸭子上架,不可能给司马懿太大的财税支持。
只要不能团结一心就会有裂痕,有裂痕就适合黄庸发挥,这一点司马懿也知道,所以两边的人现在都在动用手段互相沟通,争取从彼此的阵营中多挖一些力量。
于是,之前被暴打一顿惨淡逃走的王基盯上了一个重要的人。
时间来到了五月初,一个微凉的傍晚,王基在护卫的陪同下做贼一样缓缓来到了一个土丘后面。
月亮慢慢爬上树梢,惨淡的月色让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王基舒了口气,警惕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确定身百年的卫士都全副武装小心跟随,他这才松了口气。
今天他要等一个人。
这个人并不显眼,之前司马懿多次战斗部署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要不是王基被石苞打的太惨,他们甚至都不能发现这个人的存在。
“呼……”
王基左等右等,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可他等待的人还是没有出现,看着皎洁的明月,他心中有点发毛,只能在心中暗骂一声,随即低声道:
“看来是不来了,快走吧。”
“喏。”
他手下的军士垂头丧气地说着,把马牵过来,扶着王基上马,灰溜溜地踏上回程的路。
这次他们为了戒备,来的都是骑兵,足有二百人之多,并向各处撒出了哨探,一旦发现敌人,打不过总能跑得过。
此刻众人将之前的探马收回,草草集结,灰头土脸地踏上返程之路,因为扑了个空,大家的兴致都不太好,返回的路上一直没有人说话,走了二里地,王基下令可以点起火把照亮道路,周围的骑兵这才赶紧去摸火石,随即便是一片噼里啪啦翻找的乱响。
魏军之前好好总结了秦朗遭遇赵云之战中的作战问题,给众多军士反复宣讲,特意说好蜀军擅长夜间突袭,晚上行军接战的时候遇上敌人一定不能把火点燃给敌人暴露位置。
王基心有余悸,想起之前跟石苞交战的时候他手下来去如风的骑兵,自然宁愿摸黑也不能随意点火,以免早早暴露自己的所在。
此刻已经跑出去了二里地,算算应该无恙,周围的军士这才慢慢点燃火把举在手中。
可下一瞬,几个王基身边的侍从突然齐声惊呼出来:
“你,你是什么人?”
王基一个激灵,赶紧看向身边,只见火光映照之下,他身边不知何时居然多了一个骑兵汉子,离他居然不过五步远,见王基的目光投过来,那人咧嘴一笑,和蔼地道:
“王将军约我见面,为何来了之后一言不发就走,我等兄弟不敢打扰,这才一直跟着,难道将军之前没有发现我等不成?”
说话间,周遭传来一阵阵夜枭般的低笑声,王基这才发现自己军中居然不声不响地钻进来了八个不认识的骑兵,趁着刚才他们没有打火把的间隙摸到身边。
周围的侍从都以为是自己人,不曾想竟然被这些人钻到了主帅面前。
王基的脸色极其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小心谨慎防了半天,他约见的人居然跑到了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