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中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司马曹休的病情陡然恶化,几乎没有留下什么遗言就一命呜呼,就像之前的曹叡一样。
接连有重臣去世,洛阳蒙上了一层难言的阴影,但现在大家顾不得悲伤,因为在洛阳掌控朝政的黄庸弄出来了一个极其独特的运动。
他发动了科举。
众所周知,当年刘协被李傕郭汜控制的时候为了自救,率先弄出来了科举,试图从布衣或者下等寒门中甄选一些人出来帮自己对抗李傕郭汜的强大压力。
但事实证明念经是念不死拳头的。
在东归之后,曹操展现出了比李傕郭汜更强的掌控力,刘协这次没有试图科举,而是选择用衣带诏等手段,最后逐一失败,他也彻底放弃了自救的尝试。
现在,黄庸重新将科举弄了出来,但他不是立刻摊开桌子准备考试,而是先按照惯例设置了一个办事机构——大魏科举筹备小组,让皇帝曹琬亲自当组长,高堂隆为副组长,在尚书台之外组织考试,并表示自己并不插手具体的安排,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
这个安排在洛阳引起了巨大的波澜,甚至完全压过了曹休的死,整个朝堂都为之震动。
人事即政治。
之前九品中正制和太学的斗争都快打出狗脑子,最后黄庸和陈群妥协,弄了个风味九品中正,太学能主导九品选举的人去何处任职,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妥协方案。
而现在这个方案开始进一步的修改,黄庸却主动将权力让渡出来了,从许昌逃回来的高堂隆有点迷茫和惶恐,一时搞不懂黄庸在想什么。
他看着这个已经格外成熟,甚至有点沧桑的得意弟子,颤抖着道:
“德和,你这是想要做什么啊?这是在用什么手段吗?”
黄庸看着高堂隆小心谨慎的模样,微笑道:
“很多年前,我就跟夫子许诺过,要是有功成的一日,一定择一个更公平的取士之法。
之前是陈子坚决对抗,我等都不是陈子的对手,所以才稍微让了一步,现在……学生终于是大魏尚书台的掌舵人了,当然要完成对夫子当年的许诺。
总算要为大魏,为天下人做点事情不是?”
见高堂隆的脸色有点尴尬,黄庸又平静地道:
“我知道老师在想什么,元仲早丧,大魏现在已经不成样子,大多数人都已经在考虑以后的事情了,但是人总得留下点什么不是?
我跟陈子也认识了这么久,九品中正之法也给我提供了不少助益,现在是时候慢慢探索一下,将这套法度慢慢传遍天下了。”
高堂隆咧嘴一笑,跟黄庸并肩站立,老人高大的身体绷得笔直,看着太极殿的方向,良久才轻轻呢喃道:
“德和,我知道你一举一动都有手段,可无论如何,你能这么说,还能念着当年的事情,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起码……起码就像你说的,能为天下人做点事情,这个挺不错的,不过德和觉得这样就是最妥当的方法了吗?”
黄庸微笑着摊开手道:
“这世上哪有最好的方法,所有的事情不都是慢慢看着搞,然后慢慢再修改吗?
起码我得想办法,让大魏、让以后天下人都不至于被祖宗之法束缚,该因势利导改革的时候就要果断下手,专业人士就要做出果断的判断。”
高堂隆轻轻颔首,又颇为感慨地道:
“之前我在许昌见到陈长文的时候,他还意气风发,没想到一转眼居然成了这样。
他从前辛苦经营九品中正之法,也想过为天下做事,没想到现在……居然成了这样。”
“这人一死,夫子也感伤了?”黄庸微笑道。
高堂隆老脸一红,长叹道:
“是啊,毕竟认识这么久了。”
黄庸轻轻点了点头,笑道:
“那陈子死的不亏,我死的时候要是也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就好了。
我常常想,像陈子这样死了好像也不错,要不然百年之后,谁知道自己目前是鲜花还是神张辽的卡牌,要是有人给我送点布洛芬我就烧高香了。”
“神张辽是什么?”高堂隆好奇地问。
“咳,一种超前的祭祀仪式。”
黄庸现在也想不明白司马懿为什么会突然杀了陈群。
本来在他的谋划里自己应该跟陈子斗到最后一刻,没想到陈子这一死直接封圣了,大魏的皇帝承认他是魏国尽忠死在讨伐叛逆的第一线,司马懿辩解说陈群是苦心孤诣为恢复大汉多年奋斗的孤臣,估计诸葛亮听到之后也会给他一个面子追认他为大汉的英烈,甚至高堂隆都感慨陈群的壮烈牺牲,不忍心将他留下的九品中正制就这么彻底废了。
所以,黄庸现在搞的其实是对九品中正的进行修正,以尽可能的在此刻稳定朝堂的队伍,为之后的作战做好准备。
两人说话间,刘慈已经匆匆赶来,喜滋滋地道:
“将军,田将军和牵将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