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还是蒋济先开口道:
“德和不能走啊!”
之前蒋济对黄庸独断也一直非常不满,觉得黄庸也太不尊重他们这些老人,可现在他们突然觉得黄庸还是活的格外通透。
因为黄庸考虑的不光是大魏,更是要考虑他们所有人。
目前曹魏洛阳朝廷能完全控制的只有司隶地带,其他地方都开始出现了厮杀暴乱。
曹魏得国不正,蒸蒸日上的时候大家还能团结在一起,一旦遭遇失败,各处狼烟四起厮杀不断,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
连陈群、司马懿这样的人都在给自己谋划后路,蒋济等人肯定也不愿意坐在这艘慢慢下沉的大船上等死。
现在要是黄庸跑了,他们就得接大锅,也只能黄庸在此刻独断了。
他这一开口,别人也绷不住了。
大家以前都多少嫉妒黄庸的权势,但此刻都深深感慨,在关键时刻有个有能的人帮助大家背黑锅,并且帮大家谋划之后的事情是多么重要。
他们现在的处境有点像当年被包围的黄权。
当时向孙权投降还是向曹魏投降,又或者三军战到最后一人自刎归天,大家争论了许久。
最后还是黄权扛起了重任和骂名,之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哎,关键时刻就得需要这种人啊,总不能大家都损坏自己的名声吧?
黄权默默看了儿子一眼,心中也极其感伤。
当年他下定决心率领众人降魏的时候,儿子气的口喷鲜血,不少将士更是愤恨难当,以刀剑斩石发泄自己的抑郁。
这么多年,大家身在他乡,心中的苦闷可想而知,没想到现在这样压抑的事情居然要再发生一次,现在承担重任的,要换成自己的儿子了。
黄权仔细想了想,凝神道:
“咱们现在能调动的兵马,还有四万余,咱们得跟曹大司马商量一下。”
杜袭也随即跟着说道:
“是啊,国事如此,就算跟大司马商量,肯定也得德和去商量,咱们商量不明白的。”
此刻,石苞在外迎战司马懿。
戴陵和孙密作为预备,准备各处支援。
而曹真作为新任大司马,掌握着最后的精兵。
别人可以谋划后路,曹真可不行,他十有八九是要战到最后一刻,就是不知道黄庸要怎么解决了。
黄庸平静地道:
“舅父那边我肯定也要跟他好好商议,军事上面的事情我不懂,但是舅父要是想要打,我肯定也要陪他战到最后一刻,要是舅父还有别的思路,我也会尽量配合。
咱们是自己人,今天又是特意问我,所以我才提前给大家说出来,算是给大家打个预防针……咳,就是提醒一下的意思,大家要是也有意见,也别急着说出来,等想好了,明天我们再商议也来得及。
接下来,要是诸君还想支持我,先劳烦诸君把科举的事情搞好,稳定压倒一切,也给天下士子一个希望。
我能预祝各位成功吗?”
蒋济和杜袭赶紧说好。
他们没想到今天黄庸说了这么多,还没来由的说出了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都心神荡漾,一时不知所措。
越是了解,他们越能感觉到黄庸的深沉成熟,他这样的年纪居然能想到这么多,谋划这样详细,真让二人汗颜,也逐渐期待起日后会是什么模样。
大家又聊了几句,匆匆告别,只留下黄权、黄庸父子二人肃立,默默看着众人离去。
黄庸能理解司马懿、司马师父子很多大事不通气。
因为他跟黄权平时沟通也很少,黄权主持普通的日常事务,而黄庸则翻江倒海,天马行空做一堆奇奇怪怪的事情。
父子二人很少通气,也少有配合,所以朝中很多人想要通过观察黄权来理解黄庸的行动就多少有点想多了。
此刻众人都离开,周围的人也小心地保持距离,给父子二人留下聊天的空间,黄权的目光一直虚弱地看着远处,片刻后终于感慨地道:
“想好了吗?”
“想好了。”黄庸干脆地说着。
“是吗?”
黄权知道走到这一步有多难。
黄庸现在已经是声名鹊起的大人物,如果承担起选择的责任,难免要遭受到巨大的挫折,可能要一蹶不振,成为史书上的笑柄。
黄权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叹道:
“为父之前什么都帮不了你,这么久了,天下的大事都是你自己一个人在操持,为父愧疚的很。
曹子丹那边,这会儿让为父去说说吧,曹子丹跟为父的交情不错,总能给我一点面子,比你直接去说好些。”
“好,孩儿求之不得。”黄庸欣喜地道,“不知道父亲拿什么劝说?”
“衣带诏。”黄权干巴巴地道,“为父也是受衣带诏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