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仪式后的第二天,《星汉灿烂》正式开拍。
第一场戏是程少商的出场。
白梦言站在片场中央,她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看起来怯生生的。
费振详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目光在取景框里扫了两遍,拿起对讲机:
“Action。”
白梦言慢慢抬起头,目光怯怯地看向前方。
她的眼眶微红,嘴唇抿着,下巴微微发抖,但没有哭出来。
那种委屈、隐忍、不甘,全在那双眼睛里。
不需要台词,不需要动作,一个眼神就把程少商前期的处境全交代了。
监视器后面,费振详的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屏幕。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卡。过了。”
白梦言从角色里抽出来,肩膀一下子松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陈墨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陈墨靠在旁边的墙上,朝她竖起大拇指。
费振详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看着白梦言,语气里带着一种“没想到”的惊喜:
“白露老师,你刚才那个眼神很好。
程少商前期“留守儿童”的感觉,你一下子就抓到了。”
白梦言微微欠身,谦虚了一句:
“谢谢费导。”
费振详没再多说,转头招呼工作人员准备下一场。
白梦言走回休息区,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陈墨。
陈墨正低头看剧本,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有些好奇的看向她:
“怎么了?”
“没什么。”
白梦言在他旁边坐下,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前方忙碌的工作人员身上,语气有些无奈道:
“你这家伙说得对,演这种命苦的角色,我好像还挺容易进入状态的。”
接下来的日子,白梦言的状态越来越好。
程少商这个角色,前期装乖卖惨,后期独立坚强,中间还要和凌不疑虐来虐去,情绪的跨度很大。
白梦言一开始还担心自己演不好,但演着演着就发现,和陈墨对戏的时候,她很容易就能进入状态。
陈墨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她,她只要跟着他的节奏走,情绪自然就到位了。
该哭的时候哭得出来,该笑的时候笑得自然,该倔的时候倔得让人心疼。
费振详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两个人的对手戏,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真正让整个剧组都惊叹的还是陈墨的武打戏和马戏。
凌不疑是少年将军,战场上杀伐果断,马背上英姿飒爽。
陈墨不需要替身和假马,他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
一只手撑住马鞍,身体腾空而起,稳稳落在马背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武术指导站在旁边,看着陈墨完成那套动作,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他作为设计动作的人,自然知道这套上马动作的难度。
需要的腰腹力量和爆发力可不小。
没想到,陈墨老师不仅做到了,还做得比他设计的更流畅。
要知道,这时候的陈墨还穿着小几十斤的盔甲戏服呢!
“陈墨老师,您经常骑马?”
武术指导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墨从马上翻身下来,拍了拍马脖子,语气随意:
“对,基本上每天晚上都骑。”
为什么要晚上骑马?
武术指导感觉这话有些奇怪,但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陈墨走回监视器旁边的背影,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
“看来还是要多下点功夫。”
战场厮杀的戏份,陈墨更是让人挑不出毛病。
长枪在手,动作凌厉,每一个刺、挑、扫、劈都带着力道和锐气。
他的眼神在战场上完全变了,平时的温和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的、嗜血的、属于将军的眼神。
费振详盯着监视器,目光从取景框里移不开。
一场戏拍完,陈墨放下长枪,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监视器旁边。
费振详抬起头看着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感慨:
“陈墨,你这武打戏,比我看到剧本后脑补出来的还要好。”
陈墨接过李小雨递来的水,喝了一口,谦虚了一句:
“费导过奖了,是武指老师设计得好。”
费振详摆摆手,没再多说,转头继续看回放。
陈墨接过李小雨递来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王丽华的名字。
“王姐,怎么了?”
王丽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贯的干练,但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丝郑重:
“今年金鸡奖的邀请函已经发过来了,11月23号闭幕式,在厦门。今年情况有些特殊,你最好去一趟。”
陈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不远处,没说话。
他知道王丽华说的“情况特殊”是什么意思。
去年的金马奖自寻死路,今年的金鸡奖选在和金马奖同一天。
两边隔海对打,政治意味浓得化不开。
大陆的演员、导演、制片人,但凡有点分量的,基本都收到了必须出席的指令。
“行,我知道了。”
王丽华应了一声,继续说:
“还有一件事。曾国详那边把《少年的你》首映礼定在厦门万达影城,就在金鸡奖结束的第二天,11月24号。
他已经联系了不少香港的导演和演员,还邀请了张一谋和李彬彬。”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刘浩纯是张艺谋工作室的,周野是李彬彬公司的,这两位肯定会来。
曾国祥的意思是,他想让你帮忙请一下陈恺歌导演。”
王丽华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犹豫,
“毕竟现在网友都叫你‘陈导的爹’……”
陈墨的嘴角抽了一下,揉了揉眉心:
“王姐,这个梗就别提了。”
王丽华在电话那头没忍住笑了一声,很快收住,语气恢复正经:
“行,不提。你看看要是方便的话就邀请一下吧。”
陈墨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他开口:
“行,我会和陈导沟通。但你还是发一份正式的邀请邮件到他们工作室,显得正式一点。
还有我之前合作过的演员也都发邀请函吧,沈藤、黄勃他们……”
“明白。那你忙,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陈墨点开和陈恺歌的对话框。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陈导,11月24号厦门,《少年的你》首映礼,想请您来捧个场。”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陈墨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剧本翻了翻,目光在字里行间扫过,但脑子里还在想首映礼的事。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陈恺歌回了一个字:
“好。”
“谢谢陈导。”
……
十一月二十三日,早晨。
都匀影视城,《星汉灿烂》剧组。
天刚亮不久,片场已经忙开了。
深秋的早晨有些凉,工作人员裹着外套,嘴里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飘散。
陈墨已经在床上躺好了,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胸膛。
他的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粉底,盖住血色,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又苍白。
白梦言坐在床榻旁边的椅子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袍,头发梳成发髻,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安静。
她手里攥着剧本,目光在上面来回扫,嘴里无声地默念着台词。
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纸页被她翻得起了毛边,有几页还用荧光笔画了标记,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
费振详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目光在取景框里扫了两遍。
等了一会儿,看两人都准备好了,拿起对讲机,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各就各位,准备开拍。”
场记板打下。
白梦言坐在陈墨的床榻旁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他脸上。
她的眉头轻轻皱着,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整个人看起来紧张又担忧。
陈墨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白色的中衣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白梦言看了一会儿,正要收回目光。
陈墨突然睁开眼睛,直直地坐了起来。
白梦言被吓了一跳,语气带着一种又惊又恼的嗔怪:
“你坐起来干什么?”
陈墨看着她,露出那种带着一点坏坏的笑意:
“你想干什么,你我便干什么。”
白梦言有些不好意思,她眨了两下眼睛,嘴唇动了动。
目光从陈墨的脸上移开,落在被子上,又移回来,手指用力攥着裙摆。
监视器后面,费振详的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屏幕,露出笑容。
这种“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娇羞感,最难演。
多一分显得做作,少一分显得冷漠。
白梦言在这里演得刚刚好。
白梦言深吸一口气,从床沿上站起来,身体前倾,手扶住陈墨,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种无奈的哄劝:
“你快躺下。”
陈墨没动。
他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白梦言急了,手上用力往下按,想把他按回床上。
两个人拉扯了几下,白梦言的手碰到陈墨的伤口,他“嘶”了一声,眉头皱起来,身体微微绷紧。
白梦言的手立刻缩回来,整个人像是被烫了一下。
她的表情有些着急,声音带着急切:
“碰到伤口了?我去叫医官。”
陈墨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我没事。”
白梦言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慢慢坐回床沿上。
然后她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
“你受伤是假的?”
陈墨没有回答,反问了一句:
“为何说我受伤是假的?”
白梦言低下头,声音小了很多:
“因为你想让我心疼。”
陈墨的目光落在她发顶,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层温度:
“为何我受伤你会心疼?”
白梦言的头低得更深了,她咬着嘴唇,似乎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陈墨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能得少商君心疼,子晟三生有幸。”
监视器后面,费振详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条拍得太顺了,台词、情绪、节奏,全都在点上。
白梦言抬头看着陈墨。
按照剧本,接下来她应该亲陈墨的额头,然后陈墨再回亲她的嘴唇。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陈墨的那双满是情意的眼睛,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她不自觉的往前倾,吻了上去。
不是额头,是嘴唇。
嘴唇贴上去的瞬间,陈墨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但很快,他开始慢慢回应。
整个片场安静了好几秒,只有两个人唇齿交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白梦言的手攀上陈墨的肩膀,手指攥住他的衣领,越吻越深。
两个人在床榻上吻得难解难分。
你两不是吧?
搞什么呢?
别在我屏幕上做起来啊~
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啊,两位老师!
费振详终于反应过来,拿起对讲机,声音有点干涩:
“卡。”
白梦言的动作一下顿住了,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干了什么。
哎呀,要死,天天晚上都没少亲,怎么到片场了还把持不住?
白梦言暗骂了自己几句,慢慢从陈墨怀里退开,但她的脸已经红透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她的嘴唇上还沾着陈墨唇上的粉底,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旁边的助理连忙递上纸巾,她接过来,擦了擦嘴角,动作很轻,脸更红了。
费振详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看着白梦言,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外的惊喜:
“这条的吻戏很冲动,很真实,我们先保一条,再拍拍,按剧本来?”
“好。”
费振详坐回监视器后面,拿起对讲机:
“各就各位,再来一条。”
场记板再次打下。
白梦言坐在床榻旁边,看着陈墨。
陈墨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白梦言深吸一口气,然后往前倾,这一次,她的目标是额头。
嘴唇贴上去的瞬间,陈墨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微微收紧。
她退开,坐回床沿。
陈墨看着她的眼睛,然后伸手,托住她的下巴,慢慢凑近,吻上她的嘴唇。
这一次吻得比刚才轻得多,短得多,只是嘴唇贴着嘴唇,静静地贴了几秒。
监视器后面,费振详盯着屏幕,等了几秒,拿起对讲机:
“卡。”
白梦言从陈墨怀里退开,深吸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费振详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费导,怎么样?”
费振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在监视器屏幕上来回扫,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还是用第一条吧。”
费振详看着白梦言,语气里带着笃定:
“第一条那种冲动,那种克制不住的感觉,应该会很有感染力。”
费振详的声音在片场回荡,白梦言从床榻上站起来,低着头快步往休息区走。
助理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水杯和纸巾,小跑着才追上她的步伐。
陈墨从床榻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白梦言的身边。
李小雨小跑过来,手里拿着行程表,气喘吁吁地停在陈墨面前:
“墨哥,车已经备好了,去机场的路程大概一个小时。”
陈墨站起来,转头看向白梦言。
她正仰着脸看他,嘴角还带着一丝红晕未褪的羞意,但眼神里多了一层不舍。
“我走了。”
“嗯。”
白梦言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路上注意安全。”
陈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往外走。
白梦言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片场入口,慢慢收回目光。
车子驶出影视城,拐上高速。
李小雨坐在副驾驶,回头递过来一份文件:
“墨哥,金鸡奖的流程表,您的座位在第一排左边。
《哪吒之魔童降世》还入围了最佳美术片,饺子导演说如果获奖了,您就上去代表他们团队领。”
陈墨点了点头,接过来翻了翻,目光在“最佳美术片”提名那一行停了一瞬,然后合上,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