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下来,院子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晕从屋檐下漫出来,在石板地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光。
厨房里的香气一阵阵地往外飘,混着柴火燃烧的烟气,在暮色中袅袅地升起来。
黄垒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锅铲,正在翻炒最后一道菜,油花在锅里跳动,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何老师从碗柜里拿出勺子和筷子,分给彭玉畅和张梓枫,两人接过去,在长桌上摆开。
周讯端着一盘凉拌黄瓜从厨房走出来,放在桌子中央,又转身回去拿别的。
景恬走进厨房,目光在灶台和碗柜之间扫了一圈,想帮忙又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站在门口愣了两秒,最后从架子上拿了一摞碗,抱在怀里往外走。
厨房角落里,一个小小的碳烤炉正燃着暗红色的火光,几块木炭堆在炉底,热气从炉膛里慢慢往外溢。
炉子上架着一个用芭蕉叶包裹的长条形东西,叶子已经被炭火烤得有些焦。
鸡脚筋在叶子里滋滋作响,油脂渗出来,滴在炭火上,溅起一小片火星。
黄垒把手里的长柄勺放下,转身走到碳烤炉旁边,蹲下来,目光落在那包芭蕉叶上。
他伸手摸了摸叶子表面,烫得缩了一下手指,甩了甩,又伸手去够,这次捏住叶子两端的封口,试了试松紧。
张静仪端着一个白瓷盘子走到他旁边,站定,微微弯腰,把盘子伸出去。
盘子离黄垒的手还有一小段距离,她的手指攥着盘沿,指节微微用力,目光落在那包芭蕉叶上,等着黄垒把它放下来。
黄垒捏住芭蕉叶两端的封口,用力一提,叶子从炉子上被拎起来,底部的封口突然松开。
烤得焦黄的鸡脚筋从开口处滑出来,往下坠,油脂在灯光下泛着光,带着热气,直直地往地上落。
张静仪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看着那些鸡脚筋从叶子里滑出来,往下坠,时间像是在那一瞬间被放慢了无数倍。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转。
完了。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黄老师会皱眉头,会叹气,会用那种“你怎么连这点事都做不好”的眼神看她。
何老师应该会打圆场,笑着说“没事没事”,但那种“没事”比“有事”更让人难受。
她的手指攥紧了盘沿,整个人僵在那里。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她旁边伸过来。
那只手端着一个白瓷盘子,稳稳地接住了那些正在下坠的鸡脚筋。
鸡脚筋落在盘子里,发出轻微的声响,油脂在瓷面上铺开,冒着热气,一个都没有落到地上。
张静仪慢慢转过头。
陈墨站在她旁边,表情很平静,右手端着盘子,盘子里是烤得焦黄的鸡脚筋。
黄垒手里捏着那张破开的芭蕉叶,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啧”了一声。
那个“啧”里带着不耐烦,带着“你怎么搞的”的责备,责怪的话已经到嘴边了,就等着说出口。
然后他看到一只从旁边伸过来的手,看到鸡脚筋全都掉落在盘子上。
他的目光顺着那只手往上移,看到陈墨的脸。
黄垒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嘴角从下撇变成上翘,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切换得太快了,快到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
他笑着开口,语气从责备变成轻松,从轻松变成一种“幸好有你”的庆幸:
“哎呀,我没绑结实,还好有陈墨。”
张静仪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那个空盘子,目光还在注视着陈墨的侧脸。
景恬从厨房门口走进来,正打算再拿点碗。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陈墨手里那盘鸡脚筋上,然后移到张静仪脸上。
只见张静仪正看着陈墨的侧脸,眼睛亮亮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藏不住的、心动的气息。
这姑娘估摸着已经沦陷了。
……
众人落座,长桌上摆满了菜。
西红柿炒蛋红黄相间,可乐鸡翅泛着油亮的酱色,烤鸡脚筋码在白瓷盘里,焦黄的表面还冒着热气。
一大盆面条放在桌子正中央,葱花和几滴香油在汤面上飘着。
景恬坐在陈墨右边,目光从桌上的菜一道一道扫过去。
她的肩膀微微松下来,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黄老师今天没有自由发挥。
张静仪坐在陈墨左边,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又收回来,落在面前的碗上。
黄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环顾了一圈,笑着开口:
“来来来,动筷子,别客气。”
何老师第一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可乐鸡翅放进景恬碗里,语气温和:
“恬恬,尝尝这个。”
景恬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鸡翅,声音轻柔:
“谢谢何老师。”
她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夸赞:
“好吃。”
张静仪坐在陈墨左边,手里握着筷子,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西红柿炒蛋里的鸡蛋,放进陈墨碗里,动作很轻:
“陈墨哥,你尝尝这个。”
景恬的筷子正夹着一块鸡脚筋,还没送到自己碗里,在空中顿了一下,拐了个弯,也放进了陈墨碗里。
她的动作比张静仪自然得多,声音也大一些,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
“陈墨,你尝尝这个鸡脚筋,烤得看起来挺好的。”
陈墨低头看着碗里堆着的鸡蛋和鸡脚筋,端起碗扒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好吃。”
周讯坐在对面,手里端着碗,目光在张静仪和陈墨之间扫了一下。
她看着张静仪给陈墨夹菜的动作,一时间有点恍惚。
静仪这孩子她太了解了,性格内向,慢热,不熟的人面前话都不太敢说话。
自从从陈墨来了之后,静仪整个人像换了个人似的。
主动给陈墨夹菜,主动坐到陈墨旁边,主动找话题聊天。
周讯又看了陈墨一眼,这家伙确实长得好,也难怪小姑娘把持不住。
黄垒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陈墨身上,语气认真起来:
“陈墨,自从去年十二月开始,网剧也能参评白玉兰了,你今年有没有给《沉默的真相》报名?”
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筷子都慢了下来。
彭玉畅嘴里还嚼着面条,腮帮子鼓鼓的,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张梓枫停下筷子,抬头看着陈墨。
张静仪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陈墨脸上。
陈墨放下筷子,点了点头:
“报了。《庆余年》和《沉默的真相》都报了。”
何老师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笑意,语气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
“看看,咱们陈墨,拍的剧全是爆款。我印象里《庆余年》也播得特别好吧?”
“热播期间的云合集均大概是2.7亿,前段时间就已经破三亿了。”
彭玉畅嘴里的面条还没咽下去,整个人愣在那里,腮帮子鼓着,眼睛瞪得溜圆,含混不清地挤出一句话:
“三……三亿?”
他使劲咽下去,咳嗽了一声,声音拔高了半度,
“陈墨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张梓枫坐在彭玉畅旁边,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眼睛看着陈墨,嘴唇微微张开,声音轻轻的:
“真厉害啊,陈墨老师。”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加掩饰的佩服。
张静仪坐在陈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陈墨哥就是这么厉害”的骄傲。
周讯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陈墨身上,语气认真起来:
“《庆余年》这种古装权谋剧,男主角可能还不太好拿奖。
但《沉默的真相》这种现实主义题材,还真的很有可能拿奖。”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剧本扎实,演员的表演也在线,尤其是你,江阳那个角色,跨度那么大,情绪那么重。”
“拿不拿奖的,还是要看评委喜好。”
说完,陈墨转头看向张静仪,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不过今年的白玉兰推迟到七八月份了,静仪到时候要是有空,可以一起去参加。”
张静仪正低头夹菜,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陈墨的目光,心跳快了半拍。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周讯,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在问“我可以去吗”。
周讯看着张静仪那副期待又紧张的样子,笑着轻轻点了一下头。
张静仪转头看着陈墨,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雀跃:
“有空的。”
饭桌上的菜被扫荡了大半,彭玉畅面前那碗面条已经添了第三回,腮帮子鼓鼓的,嚼得专注而投入。
何老师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静仪身上,语气里带着好奇:
“静仪,你们在片场不拍戏的时候,都干些什么呀?”
张静仪正低头喝汤,闻言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我们有时候会玩‘抽二荆条’。”
黄垒端着茶杯,眉头微微皱起,重复了一遍:
“抽二荆条?”
何老师也是一脸茫然,转头看向彭玉畅。
彭玉畅嘴里还嚼着东西,腮帮子鼓鼓的:
“就是石头剪刀布。”
他把食物咽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个可好玩了”的兴奋:
“输的人把手臂伸出来,赢得人用两根手指抽下去。我们片场没事就玩这个,可解压了。”
黄垒听完,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种“让我开开眼界”的好奇:
“那你俩示范一下,让我们看看。”
彭玉畅转头看向张静仪,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张静仪点了点头,把手从桌下抬起来,放在桌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石头剪刀布。
张静仪出了剪刀,彭玉畅出了石头。
彭玉畅赢了。
张静仪把袖子撸上去,露出一截小臂,放在桌上。
彭玉畅竖起食指和中指,两根手指并拢,指尖微微分开。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往后一收,然后猛地甩出去,“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像过年时小孩子扔的摔炮。
张静仪的眉头皱了一下,咬着嘴唇,没有叫出声。
手臂上瞬间红了一片,两道红印子从皮肤上浮起来,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桌上安静了一瞬。
黄垒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微微睁大。
何老师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忍不住拔高:
“彭彭!你真下死手啊!”
彭玉畅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好意思:
“我……我就是正常用力啊……”
黄垒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幽幽的说道:
“彭彭,你这么不解风情,以后哪个姑娘受得了你。”
彭玉畅嘿嘿笑了一声,没接话。
何老师还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张静仪手臂上那两道红印子。
又抬头看了一眼彭玉畅,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今天非要替静仪出口气”的较真:
“彭彭,来,我和你玩一把。我要是赢了,让静仪抽你。”
彭玉畅犹豫了一下,看着何老师那副认真表情,点了点头。
石头剪刀布。
彭玉畅出了石头,何老师出了剪刀。
何老师咬了咬牙,把袖子往上撸了一下,露出整条小臂,往桌上一放:
“来,抽吧。愿赌服输。”
彭玉畅看着何老师的小臂,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了点力气抽了下去。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何老师吃痛的伸出手,一把掐住彭玉畅的脖子,手指收紧,摇晃着他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跟你拼了”的急切:
“我让你抽!我让你抽!”
彭玉畅被他掐着脖子,整个人东倒西歪,嘴里喊着“何老师何老师我错了”。
桌上的人都笑了。
黄垒靠在椅背上,看着何老师和彭玉畅闹成一团,摇了摇头,没说话。
张静仪捂着嘴,肩膀轻轻抖着,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
景恬坐在陈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歪在陈墨肩上,一只手拍着桌子,嘴里喊着“哎呦哎呦”。
陈墨坐在景恬旁边,看着何老师和彭玉畅闹了一会儿,才伸手拍了拍景恬的肩膀:
“好了好了,别笑了。”
景恬止住笑,从他肩上直起身,目光落在彭玉畅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想试试”的好奇:
“彭彭,来,我来和你玩一把。”
彭玉畅刚从何老师的“魔爪”下逃出来,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正低头整理衣领。
听到景恬的声音,他抬起头,犹豫了一下,看着景恬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点了点头。
石头剪刀布。
彭玉畅又赢了。
景恬盯着彭玉畅看了两秒,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输了。”
她把袖子撸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往桌上一放,语气里带着一种“来吧”的坦然,
“抽吧。”
彭玉畅看着景恬那条白净的小臂,犹豫了一下,竖起食指和中指,手臂往后一收,然后甩出去。
“啪”的一声,比之前轻了很多。
景恬被抽完,转头看向陈墨,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帮我报仇”的撒娇:
“陈墨,你来。赢了他,让我们抽他。”
陈墨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彭玉畅和景恬之间扫了一下,点了点头。
彭玉畅看着陈墨,嘿嘿一笑:
“陈墨哥,我今晚运气很好,你要小心哦。”
运气好?
果真吗?彭彭
陈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彭玉畅脸上,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彭玉畅看着陈墨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直发毛。
石头剪刀布。
陈墨出了剪刀,彭玉畅出了布。
彭玉畅盯着自己那只张开的巴掌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把手臂往桌上一放,闭上眼睛,等着那一下。
陈墨看着彭玉畅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说道:
“等等。”
彭玉畅睁开眼睛,对上陈墨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先记着。再来四把。”
彭玉畅听到这话,一时间真来劲了。
又连着输了四把,彭玉畅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盯着自己的手,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飘:
“陈墨哥,你是不是有读心术啊?”
景恬坐在陈墨旁边,笑眯眯的伸手拍了拍他,撒娇道:
“还是你厉害。”
很快,景恬、张静仪、何老师三人连续抽了彭彭五下。
抽完之后,一个个的都心满意足的坐回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