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更不可思议。”
查理看起来不是在说笑:“我听说过人们对它的揣测,除了说它能够帮助人成为整个萨沙市的领主,他们还说它会认主,一旦它的主人被杀死,就会像那些真正的贵族一样给土地带来灾祸。但最后这个猜测是错的,它就像个时时刻刻张开腿的婊子,谁来都可以上它,你应该知道这会引起多么大的纷争吧?”
“更糟糕的是,它还有一个作为书籍具备的异化能力——复现所有的契约,让其持有者能够感应到其拥有土地过去缔结的一切联系,包括已经在久远的过去被废除的那些。”
克雷顿没有反应,但唐娜看起来吃惊得要命。
“什么意思?”克雷顿问问题的对象是自己的侄女。
唐娜的呼吸变得紊乱:“影响的第一步就是观测,换句话说,能够观测到契约,就是对契约施加影响的初步条件。”
“司地之书的持有者能够窃取萨沙地区的全境领主权柄,但他无法真正统治萨沙市的所有贵族,因为这种能力的本质是仪式魔法,它不可能凭空产生这么强大的威能,实际具备威能的是大地之灵。无论是它还是贵族的‘命名’都只是从大地中汲取力量。”
“我没有见过司地之书,但我了解仪式魔法,可以推断出它的运作方式。它将一张写满编造内容的纸贴在大地的书页之上,覆盖这一页的大半、甚至全部内容,并且可以随时揭下,贴到别的页面去。只看这被覆盖的一页,便容易被编造的内容欺骗,但联系上下文就会发现它的主题内容并不连贯,可以轻易把编造的内容挑出来。正在被阅读的书页也无法被司地之书的编造内容覆盖。”
“所以真正的贵族无惧司地之书的影响。他们是真品,司地之书窃取的权柄在对抗他们时会被收回。”
“但如果司地之书还能复现古今所有的土地契约,那么它就有了替换所有书页的能力,连目录也可以修改,到了那个地步......”唐娜没有说下去,查理帮她补完了结论:
“...便可以随意册封和剥夺萨沙贵族的领主权柄,成为真正的无冕之王。”
如果司地之书真的具备这样强大的威能,而杀死它的主人又不会为这片土地带来灾厄,那它会带来的腥风血雨可想而知。
这方面可以参考曼西斯的险恶政治环境,那里曾有片伯爵领在一个月内六次易主,十九个家族因此覆灭。
若是赫仑四世不派人强行将司地之书收归国有,萨沙市只会比这更糟糕。
克雷顿缓缓开口:“既然你这么说,那我想落在库列斯手里的便不是这样危险的东西。”
疼痛和失血也止不住查理得意的笑容:
“的确不是,我将它拆开了,库列斯手里的司地之书只有一半。”
萨沙市的贵族多是王国向南拓张时留下的北地人,传承的秘传修习方式也是北方风格,不是复杂多变,也不会杂糅其他类型的秘传,而是将刃秘传本身的特性单独提取,再加以锤炼特化。
查理所在的罗米兹家族也是如此。
而他所选择的道路并非战士,而是工匠。
“怎样?除了我,还有谁能下定决心对它做出这样的破坏?我彻底终结了这个危险的未来,即使是琼拉德、肯陶尔这样的刃秘传大师也没可能把它重新修复。现在告诉我,我是否有资格让你们网开一面?”
唐娜忽然警觉起来,眉头微蹙:“不对,将一件奇物的复数能力拆分需要极为高深的刃秘传技艺,你还没有获得【征召】的资格,怎么可能办到这点?”
查理不以为意地回答她:“你懂得倒还挺多,小女孩,但那可不是不可动摇的铁律,我差点摸上【征召】的门槛,但只要不在意对这件奇物的力量损伤,就算是普通人也可以把它撕成两半,毕竟,它只是一本纸质的书籍而已。”
“所以库列斯手里的司地之书不仅只剩下一种能力,而且这最后的能力也遭到了削弱?”克雷顿问。
“是的,司地之书的另一半也是如此,不过它的能力再怎么削弱也颇为可观。”查理回答他。“只要你们承诺放过我,我就告诉你们另一半司地之书的下落。”
克雷顿·贝略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后抽出那把缴获来的镀银短剑横向一挥,查理的头便滚落下来。
盗墓贼的鲜血从脖颈断处向上喷涌,浸湿了三月的青草,露珠般停留在草尖。
一旁的唐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随后猛地站起来。不敢置信。
“我们还在说话呢!”
“话说完了。”克雷顿也站起来,他甩去短剑上的血珠,收剑入鞘,然后弯腰把短剑轻轻放进尸体的怀里,然后捡起那颗脸上还留存着期待表情的人头。
“其实我觉得他的要求不算过分,司地之书对我们也有用。”唐娜看着查理的尸体,心里竟有些难过。
“傻姑娘,别把他的话都当真了,那很可能是个陷阱,就算不是,他活着也很有害处。”
“但他看起来是个识相的人,我不认为他自由后会想再来找我们复仇。”
“我也这么觉得,但不会报复我们不代表他无害。”
克雷顿吹了声口哨,他的坐骑便晃悠悠地迈着四蹄靠过来,他将人头挂在马鞍上,像是古代骑士悬挂自己的战利品。
他回过头,看见唐娜还在满脸纠结,只好进一步解释。
“我不相信他说的‘司地之书的易主没有后果’这个结论,因为他是我的敌人,而我也从来没有见过那本司地之书,所以我还是需要琼拉德爵士帮我在赛马大会结束前取走库列斯手里的那部分司地之书,好让我和库列斯决斗时无所顾虑。”
“琼拉德会帮我这个忙,前提是我把查理交给他,或者司地之书的位置。”
“我知道司地之书的位置,但空口无凭,查理的头是个很好的证明。”
“也许你想问,为什么我不能把活着的查理带给琼拉德?就算他是诚实的,也不代表他不会犯错。比如说戴斯·琼拉德在他口中无法修复司地之书,但他要是判断错误呢?到了琼拉德爵士的身边,查理可没有能耐隐瞒什么,一旦琼拉德审问出司地之书的两部分下落,将它修复如初,那查理口中的可怕未来不就又要到来了吗?”
“最后.....”克雷顿说:“我对契约魔法一窍不通,信任的人中只有你和朱利尔斯可能可以运用司地之书的另一半,但你最多只会在萨沙市待两年,之后就要去别的城市结婚,而朱利尔斯容易被他的德鲁伊母亲影响,我不想让这东西引发什么重大政治影响,为它冒险不值得。从这个角度来看,我杀查理的理由和他拆分司地之书的理由是一致的。”
“好吧。”唐娜蔫蔫地说:“可你既然一开始就不信任他,为什么还要和他聊这么久呢?”
“我一开始就说了呀。”
克雷顿回答她:“我想和将死之人聊聊天,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