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宦官干政这个事情,只从史书这一个角度去看,实在是看不出来太多的东西。
要搭配不少东西一起去看,看出不同的角度,方能瞧出一些真切的滋味来。
群臣反对宦官干政,难道是为了公义吗?
难道是为了国家大义和民族利益吗?
开什么玩笑。
他们可没有那么高尚的节操。
反对宦官,无外乎宦官影响了他们的利益罢了。
在很多事情上,做皇帝的都要搞清楚一点。
群臣都反对的事情不一定错,群臣都支持的事情不一定对,皇帝天天面对的那一群俯首称万岁的牛鬼蛇神们可不是什么圣人。
大家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苟且钻营、斗来斗去,所谓上下一日百战,谁又是好捏的软柿子?
所以刘基将所有的反对意见置于脑后不去管顾,自顾自地完成了属于自己的内廷的建设。
在称帝之后的第三个月,他就把内廷的框架搭建了起来,引入大量阉人和宫女,并且很快利用他们接管了皇宫之中的所有活计,又很快制定且颁布了宫禁法规。
君臣之别需要尽快确立。
君臣之间的礼仪要求也需要尽快确立。
身为人臣,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也需要注意。
关于这些宫禁法规的颁布和执行,刘基全盘托付给了自己的便宜老丈人陈登,让作为礼曹尚书的陈登负责审视监管群臣有没有遵守这套全新的法规。
这很重要,非常非常的重要。
比如在称帝之初,为了更快更好地处理政务,刘基并没有立刻设置一些臣子觐见的礼仪规范,一切还和之前他做骠骑将军的时候一样。
那会儿,群臣可以直接到皇宫见他,不需要经过什么复杂的通传手续。
而且那时候他们都还在雒阳,雒阳皇宫本就残破,很多礼仪规范就算想要实行也没有那个条件,所以刘基暂时也就没管。
但是等他到了许都之后,情况还是和之前一样。
群臣可以任意进出许都皇宫,甚至不少官署就设置在许都皇宫之内。
尚书台的官员只要走几步路就能来到刘基面前与他商议政务,有时候要是天色晚了,干脆就留下来和刘基一起吃饭,然后睡在皇宫里。
一开始还好,但很快,这种事情就让刘基感到有些不合适了。
这还是正儿八经的君臣关系吗?
他是皇帝,不是黑帮大佬。
就算是黑帮大佬,也不至于和马仔们那么亲密吧?
正好内阁、内廷也都建设完毕了,刘基顺势就宣布要执行宫规了,之前的那些宽松的不合时宜的规矩,全部都要更正过来。
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第一条,就要收拢宫禁。
外臣工作地点全部迁移出皇宫,许都皇宫内只留下内廷和内阁的人,其他各部门限期迁移完毕。
然后就是要恢复早朝、午朝和大朝会制度。
群臣百官无诏不得进入皇宫面见皇帝,有诏令方可进入皇宫,事必立即离开,不得逗留。
宫禁之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凡有未得诏令擅自进出者,杀无赦。
这一套连招打下来,之前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许都皇宫终于消停了,终于安静了,终于不再乱糟糟了。
举目望去,终于能好好欣赏曹操给刘协安排的花花草草园林艺术了。
留下来的人穿着各自统一的制服,内廷是内廷的制服,内阁是内阁的制服,禁卫是禁卫的制服,各自严整,泾渭分明。
内廷有内廷的活动范围,内阁有内阁的活动范围,禁卫日常巡逻也有绝不能涉足的地方。
凡面见皇帝,必得诏令。
皇帝身边也必有护卫。
外臣如要面见皇帝,需由禁卫搜身方能入宫,皇帝身边也必然要有内廷宦官监视、护卫,方能与外臣交谈。
一系列的规矩上马实行之后,刘基觉得自己这个皇帝才终于有了一点皇帝的样子。
之前根本就像个加强版骠骑将军似的,什么规矩都没有,而现在才算是真的有了威仪。
说到底,君臣之间的上下之别是万万不能缺少的。
而若要做到这一点,第一步,就是要和一般臣子拉开距离。
距离不仅可以产生美,也能产生神秘感、威仪、压迫感。
和以前那样继续天天与臣子们相处,当大汉的中央空调,自然可以当好一个骠骑将军,甚至可以当好一个东莱王,但是绝对当不好一个优质皇帝。
既然做了皇帝,就必须要有觉悟,不能自己砸自己的招牌。
过去,中央空调式的情绪价值是刘基拉拢人心所必须要付出的东西,是刘基和其他军阀进行差异化竞争的拳头产品。
主要当时刘基自己的官职也不高,并没有太多的东西可以给到部下们,若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卖命,除了钱,就必须要给出一些特殊的、别人给不了的东西。
这个差异化竞争的道路他走得很顺畅,一路走来,只有他策反别人,没有别人策反他。
他麾下的核心人物都被他的情感攻势哄成了胎盘,离不开他的情感温泉。
而现在刘基当了皇帝,很多东西他能给得了了。
群臣所需要的,他基本上也都给了,大家的身份地位和权势也都上了一个台阶。
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些人还贪图他的情感温泉,还要他提供情绪价值,那就太过分了。
当皇帝之前我被迫做暖男,当皇帝之后我还要被迫做暖男,那特么的我这个皇帝不就特么的白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