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我没有输给你，我输给的是人道气运。”
蚩尤半跪于地，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缕黑红色的血迹。
他抬头看着悬在自己脖颈前的轩辕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浓浓的不甘与自嘲。
那把神剑剑身流转着煌煌人道光辉，似是在无声地宣告：天命所归，非人力可违。
轩辕黄帝手持轩辕剑，彻底沉默了。
正如蚩尤所说，若非人道气运在最后关头如海潮般灌注己身，他绝无可能压过眼前这个九黎共主。
蚩尤的勇武、狠辣、决绝，以及那近乎魔神复苏般的准圣巅峰战力，都让他心生敬畏。
甚至在某些时刻，他都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比蚩尤更适合做人皇。
其实轩辕黄帝也不明白，为什么人道气运会如此坚定地选择自己。
若是因为蚩尤身后有巫族暗中扶持，那他身后同样有阐教十二金仙与诸多仙人相助。
若论双方身后势力纠葛，更是旗鼓相当，甚至九黎一方还有相柳这等水脉大妖坐镇，蚩尤最终被放弃，绝非单纯因为外族相助。
想来其中必有他尚未知晓的隐秘。
蚩尤喘息着，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桀骜：“放过九黎部落的子民，他们只是听我号令罢了。”
轩辕黄帝目光扫过尸横遍野的逐鹿战场，又看了看远处那些虽被分割包围、却依旧浴血死战的九黎战士，终究轻叹一声：“好！”
蚩尤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解脱般的笑意，他不再多言，以残存的法力猛地逆转周身气血，强行震碎了自己的心脉。
蚩尤的生机瞬间消散，神魂自破碎的肉身中缓缓飘出。
广成子见状，眼中杀意大盛：“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你只有神魂俱灭才能让我等彻底安心！”
说着广成子当即掷出翻天印，那方大印迎风暴涨，化作一座巍峨神山，携带着镇压万古的恐怖威能，朝着蚩尤的神魂狠狠砸去，要将其打得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此时，一股浩瀚缥缈、却又带着浓郁地道轮回之力的圣威，骤然降临逐鹿战场！
这股圣威来得无声无息，却又快得不可思议，广成子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翻天印便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哀鸣，瞬间崩碎成无数碎片。
广成子本人更是如遭重锤，肉身直接在虚空中被磨灭成齑粉，只剩元神狼狈遁出。
那圣威仅仅停留了一瞬，便带着蚩尤的神魂、那头早已失去战意的食铁兽坐骑，以及战场上残留的十二杆煞气阵旗，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除了少数准圣以上的大能，其余修士甚至都没能看清发生了什么。
轩辕黄帝此时已彻底融合人道气运，位格等同于圣人，他能清晰感知到，那股圣威之中蕴含着浓郁的地道本源气息，种种大道交织，隐隐指向地府方向。
“共主，这蚩尤死了吗？”一名人族将领颤声问道。
轩辕黄帝望着蚩尤那具逐渐冰冷的残躯，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复杂：“不错，蚩尤愿用自己的性命，换取九黎部落子民的存活。
从今往后，九黎部落也纳入我人族之中，与其他部落再无区别。至于蚩尤的尸体……好生安葬吧。”
“徒儿不可！”广成子元神归位，面色苍白地急声道，“那蚩尤背后明显有巫族扶持！巫族肉身何等强大，谁知道有没有光凭残躯便能复活的诡秘手段？万万不可留隐患！”
轩辕黄帝闻言，深深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最终摆了摆手：“唉！罢了，此事便劳烦老师代为处理了。”
……
视线一转，来到幽冥地府，轮回深处，蚩尤的神魂漂浮在一尊与他原本身躯有五分相似、却无比雄伟强大的肉身之前。
那具身体通体呈古铜色，每一寸肌肉都如山岳般厚重，隐隐有祖巫血脉的狂暴气息流转，远非他之前那具巫人族的肉身可比。
“蚩尤，既已归来，那便速速与你的身体融合吧。”帝江低沉而厚重的声音在蚩尤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久违的亲切。
“我的身体？”蚩尤的神魂微微一怔。
“不错。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人族吧？若你真是纯粹的人族，为何处处压轩辕黄帝一头，人道气运却最终弃你而去？”
蚩尤一时语塞，他原以为是人道气运偏心女娲一脉，或是阐教暗中作祟，却没想到，根源竟在这里。
帝江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微微一笑，解释道：“蚩尤，你的神魂，乃是大巫蚩尤的元神碎片经历六道轮回后的聚合之物，毫无疑问是我巫族的神魂。
但承载你元神的躯体，却是实打实的巫人血脉，九黎一脉的先祖，正是当年巫族与人族混血的后裔。
所以当你成为九黎部落首领，与轩辕黄帝平分天下之时，人道气运自然会分出一部分落在你身上。
可你与轩辕争夺人皇之位时，却是相当于我巫族在与人族抢夺人道气运之主。你说，人道气运会偏向谁？”
蚩尤闻言，久久无言。
许多一直困惑他的细节，在这一刻终于串联起来：为何洪荒的巫族部落对他如此亲近，为何他能轻而易举请动刑天大巫……原来一切的根源，都在这里。
过了许久，他才涩声问道：“敢问大人，我前世究竟出了何事？为何会身死道消？”
帝江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遗憾：“这个我们也不知道。我与后土调查了许多年，都未曾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只能想办法保住你的躯体，等待你轮回归来，先将你复活，再慢慢追寻真相。
只是我与后土都没想到，你这小子转世之后竟如此有出息。不仅一统了巫人部落，还能与轩辕黄帝正面争夺人皇之位。
后土借此机会与女娲娘娘讲了条件：身在地府的巫族不得派修士直接助你，而女娲则默许你吸收逐鹿战场的血煞之气，强大自身神魂，同时也为我巫族兄弟姐妹争得一线生机。”
“您的兄弟姐妹？”蚩尤有些不解。
帝江叹息一声：“看来你果然忘得差不多了。巫妖量劫，你总知道吧？”
蚩尤点头，那场恐怖大劫，洪荒谁人不知？
“我们巫族在那场量劫中，得到一位特殊存在的相助，才保全了有生力量。
但即便如此，当时巫族生灵也只剩下一半，十二祖巫更陨落了三位，分别是奢比尸、强良、翕兹。
好在后土借用轮回紫莲，收拢了他们的血液，巫族神魂皆在血肉之中，血液里便藏着神魂碎片。
后土以六道轮回为引，以轮回本源滋养那些血液，期盼他们能重新复苏。可无尽岁月过去，即便有轮回之力相助，三位祖巫依旧毫无动静，更别说重现祖巫之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