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已然掀开被褥,匆匆披上厚重军大衣,踩着夜色快步冲出休息室,直奔核心战情研判室。
十分钟后,灯火通明的战情研判室内早已乱作一团,烟雾缭绕,空气里弥漫着焦灼与紧绷的气息。
一众参谋、军官围在巨大的北海海图前,不停争执辩论,双手飞速挪动代表英德双方舰艇的标识小旗,一遍遍复盘战局、推演走势。
汉密尔顿快步走入室内,目光紧锁海图,沉声开口问道:“最新情况,推演结果如何?”
一名负责推演的参谋军官眉头紧锁,满脸忧色,摇头回道:“将军,正在紧急复盘,局势非常不乐观。”
“继续推演,穷尽所有战术可能。”汉密尔顿压下心头慌乱,强作镇定,随即转头询问,“丘吉尔先生多久到?”
“专车已经前去迎接,预计还有半小时抵达。”一旁的参谋快速应答。
漫长的半小时,对室内所有人而言,都如同煎熬的数个时辰。每一次推演、每一组数据,都在不断放大战局的凶险。
深夜二十三时,黑色轿车疾驰驶入海军部大楼,丘吉尔连夜赶赴现场,紧随他一同抵达的,还有被紧急传唤的杰里科上将。
两人步履匆匆踏入研判室,满身夜色风霜。
不等一众军官开口汇报前因后果、铺垫局势,丘吉尔抬手直接打断所有赘述,目光锐利死死盯住满是标识的海图,声线冷硬果断:“多余的话不用讲,直接告诉我最终推演结果!”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推演参谋身上。
那名参谋深吸一口气,吐出了最残酷、最致命的战局结论。
“先生,根据最新推演,德军公海舰队主力,最快可在12月1日天黑前后抵达设德兰群岛完成战术集结。即便全程保持十五节常规经济航速,也能在12月2日清晨七时前,抵达设德兰群岛附近海域完成集结。”
“如果我军依旧按照原计划执行作战,12月2日天亮时由第四战列舰编队攻击托尔斯港,德军的战列巡洋舰编队可是顺势从托尔斯港西进,这时从斯卡帕湾出击拦截的大舰队主力,将彻底落入德军的包围圈。费舍尔麾下的高速战列巡洋舰编队,会从托尔斯港向外突击,与远道赶来的公海舰队战列舰主力形成完美东西夹击。”
“届时我大舰队主力腹背受敌,必然遭受毁灭性重创。”
一句话落地,整间燥热嘈杂的研判室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结果意味着什么。如今的英国海军早已耗不起任何一场主力惨败,现有的舰队是大英帝国最后的底牌与脊梁。一旦大舰队主力在此次战役中重创乃至覆灭,英国将彻底丧失北海制海权,海外封锁无解、贸易断绝、经济崩盘,届时英国只能放下所有尊严,谋求体面退出整场战争。
死寂之中,汉密尔顿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带着最后的迟疑与求生欲:“斯特迪中将的第四战列舰分舰队,目前还未驶出爱尔兰海,尚且处于安全海域。是否立即下发紧急命令,叫停所有出击作战,全军回撤规避风险?”
明知是必死之局,还要强行冲锋,不是勇武,是葬送国运的愚蠢。